第572章  刘公公：对，是咱家的主意！

    被太后骂出寿康宫，三位长公主还不死心。

    她们不比那些世代簪缨的勋贵，都是弘治年间才大婚，而且大明的公主好比笼中鸟，驸马也毫无权势可言。光靠那点干巴巴的俸禄，根本撑不起基本的排场。

    驸马偶尔借著办差捞些油水，补贴家用之外，都舍不得大乱花，全寄托在寺庙里放佛债吃利息。

    结果倒好，被好侄子一锅端了……

    她们就算能咽的下这口气，也吃不下这么大的亏呀！

    于是从西华门出宫后，三位皇姑径直来到街对过的豹房，叫女官递牌子，执意要求见皇上。

    可守门太监李彬早已得了严令。特殊时期，除了专班成员，任何人都不准觐见皇上。

    他只得硬著头皮命人拦驾，推说皇上不在。

    三位大长公主也不是被骗大的，知道这是皇帝不见她们。想到自己堂堂皇姑，居然连皇帝的门都进不去，她们竟不顾尊贵的身份，在豹房门前哭哭啼啼，一声声『哥呀、哥呀』喊得凄切无比。

    得亏豹房也是在皇城里，老百姓进不来，不然看热闹的还不得人山人海？

    就在此时刘公公坐著抬舆从豹房里出来了……

    刘瑾名义上是奉了皇帝的旨意，上午来豹房坐镇指挥『六根清净』行动，实则陪皇上斗了一上午的蛐蛐。

    都这时候了，朱厚照也就不再瞒他了，得意洋洋地把抄到三千万两的喜讯说了出来！

    刘瑾一听这恐怖的数目，惊得手一抖，手里的蛐蛐罐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罐子里那只皇帝最爱的金翅大将军，噌一下跳了出来。刘瑾慌忙猫著腰满地乱扑，却又不敢使劲儿生怕伤著这宝贝蛐蛐。

    他手忙脚乱地追著蛐蛐，心头却五味杂陈。酸的是，自己费心竭力折腾了快一年，搞得天怒人怨，也才搜刮了几百万两银子。

    谁承想詹事府这一出马，就卷到了三千万两巨款！这差距简直比人和狗还大！

    可刘公公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暗自高兴……无论如何，朝廷的财政难题这下总算是有解了！边军的粮草有著落了，京城的各项用度也宽裕了，今年这个年关，总算能过去了。

    「哎！你干啥呢？！」朱厚照突然大叫一声。

    刘瑾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低头看去，原来自己慌慌张张之下，竟把金翅大将军的一条大腿给捂掉了！

    他赶紧哭丧著脸跪地请罪：「老奴无能，废了皇上的大将军。」

    朱厚照却把手一挥，浑不在意道：「嗨，不就是一只蛐蛐吗？朕如今有钱了，再收上十尾大元帅来！」

    这话反倒让刘瑾更伤心了，趴在地上泪如泉涌道：「老奴没用，给皇上弄不来银子，还请皇上另请高明吧！」

    「怎么会呢？」朱厚照却眨了眨眼，笑眯眯道：「这回不就是你这位整顿僧团提督的功劳？」

    说著皇上煞有介事道：「刘公公大发神威，替朕解了燃眉之急，朕定要重重嘉奖你！这样吧，你老爷子赐蟒袍玉带，你兄弟官升两级，你侄子也一并擢升！另外朕还赏你一尊金佛，怎么样，够意思吧？！」

    「老奴谢陛下隆恩！」刘瑾这下总算松了口气，连忙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红了。

    他心里却门儿清，皇上这一切馈赠都是有代价的……这黑锅，必须得牢牢扣在自己头上！

    想来也是，查抄京城五十六所大庙，是彻底捅了马蜂窝，换旁人来顶缸，根本招架不住好吗？被叮个满头包都是轻的，非得被唾沫星子淹了不可！

    也就他刘公公，凭著熊瞎子似的超高防御力，才能全然无视任何攻击！

    根本破不了防，知道吗？

    ~~

    刘公公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得轿外传来几个女人的哭声，不由眉头一皱，沉声喝问：

    「谁敢在大内喧哗？！」

    「干爹！」李彬连忙快步迎到轿边，低声把三位大长公主堵门求见皇上的事说了一遍。

    刘瑾脸色一沉，三角眼闪过一丝厉色：「去，告诉三位皇姑，查抄佛寺是咱家的差事。她们要找人说理，只管来寻咱家，不可叨扰皇上！」

    「哎哎……」李彬赶忙小跑过去，到三位皇姑跟前传话。

    三位皇姑一听这话，哭声便戛然而止……刘瑾的凶名太盛，简直就是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神。哪怕她们贵为大长公主，也不敢轻易招惹。

    虽然刘瑾也不敢招惹她们，但她们还有老公和孩子呀，对他们刘瑾可是不会客气的。

    不多时，刘瑾的轿子稳稳停在三位皇姑面前。

    轿杆压下，李彬掀开轿帘，刘公公这才龙骧虎步下了轿。他朝三位大长公主拱手行礼，嘴上却一点不客气：

    「三位殿下有什么事儿？只管让驸马爷到司礼监找咱家说便是。这般在豹房门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你们不嫌丢脸，皇上还嫌丢脸呢！」

    「公公，求您老高抬贵手吧！」三位大长公主连忙敛衽行礼，声音里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著讨好。

    没办法，明朝的公主就是这么惨，连身边的女官都能拿捏她们。更别说权势熏天的刘公公了。

    当然要是她们的父兄还活著，刘瑾也不敢这么嚣张。但刘公公心里很清楚，今上对亲戚十分冷淡，那些没养过他、没照顾过他的人，在皇上眼里就是些占他老朱家便宜的主。  

    很不幸，三位皇姑也被皇上归入了此列。于是刘瑾毫不通融道：「三位殿下请回吧。等驸马到司礼监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咱家自然会给个交代。」

    「眼下什么都没弄明白，咱家也没法胡乱应承你们，不是吗？」顿一下，他声音转冷道：

    「再说下去，也都是些车轱辘话，没半分意义。」

    说罢，他便转身上轿。落下轿帘前，又指桑骂槐地冷冷道：

    「你们这些狗奴才都记好了，谁敢在豹房门口赖著不走，直接叉走！叉不走的，就自己滚蛋！」

    「是！」李彬等人连忙躬身应声。

    三位大长公主被这番话骇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敢再多说一句？只得各自悻悻上轿，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

    ~~

    刘公公赶回司礼监，是参加下午跟内阁的第七次财政会议的……

    未时中，四位大学士和五位司礼太监到齐，会议准时开始。

    几位大学士互相看看，李东阳便开口道：「好叫刘公公知道，我等又琢磨出几条筹款的思路……」

    可还没等他长篇大论，便被刘瑾抬手打断：「行了，不用说了，用不著了。」

    「怎么就用不著了？」大学士们面面相觑。

    便见刘公公端著架子，一字一顿地缓缓道：「咱家已经自个儿把难题解决了！」

    「啊？！」不光大学士，四个秉笔太监也都吓一跳。

    刘瑾虽然紧绷著老脸，心里头却像吃了槟榔顺气丸，又像是大夏天吃了棒棒冰——就一个字，爽！

    李东阳赶忙追问：「请问公公是如何解决的？」

    刘瑾随即将一份《整顿僧团敕谕》，递给了李首辅。

    李东阳赶忙双手接过来，只见上头以皇帝的名义，一一历数各家寺院罪状：

    『一曰僧侣数量失控，仅京城就有僧尼六万，远超限额百倍；

    二曰私创庵院，公然违反『一府只留一寺』之祖制；

    三曰疯狂兼并，致使贫者无立锥之地，酿成无数惨剧；

    四曰接纳土地投献，接受权贵挂靠，大肆逃避国家税收；

    五曰放高利贷盘剥百姓，利息高达五分敲骨吸髓，民怨沸腾……』

    列出林林总总十八条罪状后，又敕谕设立『钦差提督僧团事务专班』，以刘瑾为提督，张永为副提督，厂卫首领皆在其中，专责清查京师内外寺院财产、核实僧侣身份、追缴拖欠赋税、没收违规所得等各项相关事宜！

    最后还赫然列出了整顿目标——

    凡寺院土地超景泰年间六十亩限额部分尽数没收！

    僧侣数量逾『府四十、州三十、县二十』之规者，多余之人一律还俗！

    私创庵院尽数拆毁，财产入官！

    参与投献逃税者，除没收财产外，从严追责！

    放高利贷者，非法所得一概充公！

    僧尼有不守清规戒律者，一律注销度牒充军！

    大学士们看得心惊肉跳，震撼万分！没想到一天前开始的『佛门风暴』，居然出自刘瑾的手笔！

    杨廷和按捺不住追问：「那此番搜缴，共计得银多少？」

    刘瑾斜睨他一眼，语气淡然道：「反正够朝廷支用便是。」

    几位司礼太监暗暗咋舌，刘公公也是装起来了！

    三位大学士却满心失望，甚至还有几分绝望……他们一次次开会磨洋工，就是为了看刘瑾的笑话。

    这眼看就到年底了，再不给宣大发饷，就要出大乱子了！

    待刘公公无计可施，他们便顺势倒逼刘瑾，归还部分内阁权力。

    然后再由内阁来解决财政危机，重新树立内阁的权威，完美！

    可万万没料到，刘瑾竟一边不动声色开会，一边暗度陈仓，凭一己之力把问题解决了……

    一个嚣张跋扈的刘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嚣张跋扈的流氓还这般有手段，有章法，有谋略！

    正应了那句老话——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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