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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7章 明知其过,弗之察也


第1077章  明知其过,弗之察也

    临近子时,天色彻底漆黑,月亮被乌云完全遮蔽,整个应天都被狂风裹挟。

    各色灯笼被吹得摇摇欲坠,徒增几分萧瑟。

    城北,锦衣卫秘狱!

    漆黑大门牢牢紧闭,两侧的大红灯笼映出泛红光芒,让这处所在更添阴森。

    秘狱失火后已被锦衣卫废弃,所有文书档案与人员尽数转移,如今只留下了关押犯人的大牢。

    人员撤离后,整条巷子变得更清冷,人迹罕至。

    不知过了多久,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响起,巷子尽头出现几道身影,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及其一众亲卫。

    毛骧来到秘狱入口,泛红的灯笼光芒映得他眼窝深陷,浓重的黑眼圈暴露无遗。

    他挥了挥手,随从打开秘狱大门,毛骧一马当先走了进去,很快便抵达秘狱最底端。

    这里曾关押著静宁侯叶升,如今已被转移,眼下囚禁的是失火当日留守的十几名文书。

    一踏入这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毛骧眉头微皱,天寒物冷,这股腥臭味愈发浓郁。

    空气中还夹杂著阵阵哀号,一间间牢房被铁栅栏隔开,十几名文书被绑在木架上,正在接受严刑拷打,逼问当日之事。

    「说不说?」

    一名肤色黝黑的锦衣卫手持狼牙棒,上面满是尖刺,在一名文书身前来回晃动,时不时用狼牙棒捶打对方身体。

    每一击落下,没有剧烈声响,只留下一个个血洞。

    那文书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剩声声闷哼,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不是我!我不知道!大人饶命啊!」

    但那锦衣卫却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依旧用布满尖针的狼牙棒反复捶打。

    毛骧从外到内依次走过,见到几具承受不住酷刑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冷色。

    就算陛下如今表现得淡然,甚至似有不打算深究之意,但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却不能不查。

    查不出结果,他这刚复职的官职,恐怕又要保不住了。

    就算都督府与浦子口城的凶手查不到,锦衣卫内部的内鬼,他也必须揪出来。

    很快,毛骧走到牢房最里面,见到了正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纪纲。

    纪纲身旁,身形变得瘦弱的杜萍萍背负双手,正苦口婆心地劝说:「纪纲,你是山东来的读书人,被吸纳进锦衣卫,来路本就合情合理。

    你为何要给逆党办事?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是让你脱离锦衣卫继续参加科举,还是许你荣华富贵、助你升官?」

    杜萍萍耐心劝说,纪纲却始终闭著眼睛躺在地上,浑身剧痛让他眉头紧锁,却依旧沙哑著嗓子辩解:「大人,我纪纲虽不喜欢锦衣卫,也不想在此当差,但绝不至于为逆党办事!

    我是读书人!要报效朝廷!」

    杜萍萍皱著眉头看著纪纲,轻轻叹息,眼中闪过几分愁容。

    以他的经验判断,纪纲虽当日去过案牍库,嫌疑却不算最大,这人胆子太小,且身为负责文书往来的百户,每日进出案牌库本是职责所在。

    可事情已然发生,他不敢掉以轻心,所有人都必须审查,无一例外都要经受严刑拷打。

    就在这时,杜萍萍听到了脚步声。

    他抬头向外望去,只见毛骧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正冷冷地盯著他。

    杜萍萍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清楚,眼前这位指挥使当年入锦衣卫时也满心不甘,与纪纲境遇相似。

    或许正因这份共鸣,毛大人才多次提拔纪纲,对其十分信任。

    如今纪纲被折磨成这般模样,他实在不好交代。

    不等杜萍萍开口,毛骧淡淡发问:「问出什么了?找到纵火的凶手了吗?」

    杜萍萍脸色一僵,轻轻摇了摇头,连忙走出牢房,低声道:「大人,属下推测,这些人中没有纵火的凶手。」

    「为什么?」

    杜萍萍解释道:「从兵器工坊得知,案牍库中发现的火药是最新研制的,燃烧缓慢且烟雾极少。

    这等机密,整个大明朝廷也仅有寥寥数人知晓。

    像他们这些无品无级的文书,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

    说完,杜萍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而且,秘狱的吏员与军卒,家人都由锦衣卫掌控,一人泄密,全家问斩,他们没这个胆子干这种事。」

    毛骧嗤笑一声:「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就是有人将火药带进了案牍库,烧毁了文书。」

    杜萍萍抿了抿嘴,继续解释:「大人,属下怀疑是当日从秘狱离开的那些行动百户与军卒所为。

    相比于这些文书,他们接触的机密更多,也更容易被蛊惑。」

    「那你查到了什么?」毛骧追问。

    杜萍萍脸色再次一僵,微微摇头:「大人,目前还没有查到是谁放的火。」

    此话一出,毛骧勃然大怒,抬脚狠狠踹向监狱围栏,怒骂道:「又是内鬼!他妈的又是内鬼!

    上次没找到内鬼,这次又找不到!

    咱们这锦衣卫还能叫锦衣卫吗?  

    怕不是早就被人渗透成了筛子,谁都能来掺和一脚!」

    众人见毛骧暴怒,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就连那些正在受刑的文书,也强忍疼痛紧抿嘴唇,生怕被波及。

    杜萍萍也觉得心头一寒,同时暗自庆幸,幸好如今不是他执掌锦衣卫,否则这般折腾下来,他恐怕早已经身首异处。

    「大人,属下觉得应当从都督府与浦子口城查起。

    相比于咱们自己人,这两处地方的人未经暗探操练,就算想要隐瞒,也更容易露出马脚。」

    毛骧嗤笑一声,嘴角露出几分讥讽。

    他何尝不知道杜萍萍说得对?

    可他就算想查也查不了,即便能查,也不敢查。

    长呼一口气,毛骧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纪纲,挥了挥手:「把这些文书都放了,你跟我来。」

    毛骧带著杜萍萍来到书房,刚一进门,杜萍萍便识趣地关上房门。

    毛骧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拍在他怀里,语气带著恼怒:「看看吧。」

    杜萍萍有些茫然地展开文书,脸色陡然大变!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北平行都司各城池卫所展开肃反清剿,抓捕各类暗探共一千三百人,九百七十人处死,我部麾下尽数陨灭,悉数断联。」

    杜萍萍将这话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毛骧:「大人,咱们安排在关外的人,都死了?」

    毛骧坐了下来,气喘吁吁,显得格外恼怒:「这个陆云逸,真他妈的杀人不眨眼!

    这几年辛辛苦苦安插的暗探,全没了!」

    杜萍萍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面带轻笑的年轻人身影,不由得心头一寒,连忙走到桌前追问:「大人,府中的暗探也...」

    毛骧摇了摇头:「那些人还在,若是他连这些隐藏了几十年的暗探都能揪出来,那也未免太过神通广大了。」

    杜萍萍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大人,只要这些人还在,咱们就能从北平行都司源源不断获取情报,不至于成为睁眼瞎。」

    不说此事还好,一提及,毛骧愈发恼怒。

    他站起身,双手叉腰来回踱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这些暗探一切以安全为重,现在已经将近半年没有传回情报了,可见大宁内的局势多么紧张。

    」

    书房内,毛骧的脚步声来回响动,给这阴暗的环境更添几分沉郁。

    他猛地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杜萍萍,声音古怪且飘忽:「你说,著火这事,他有没有参与其中?」

    此话一出,杜萍萍的身子顿时绷紧,瞳孔骤然收缩!

    他自然知道毛骧指的是谁,也曾有过这般猜测,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对方没有明确动机。

    杜萍萍沉声道:「毛大人,陆大人如今官至少保,镇守一方,乃是朝廷中流砥柱,整个大明的年轻将领都看著他,若是没有证据,万万不可轻易怀疑,否则在朝中招致非议,咱们锦衣卫日子也不好过。」

    毛骧见他这般慎重,嗤笑一声:「陆云逸就那么可怕?」

    杜萍萍露出一丝苦笑,叹了口气,他说道:「陆大人就算再可怕,也远在边疆,干涉不到京中之事。

    但应天商行与市易司,却与朝中诸多官员纠葛不清,无数人从中获利。

    咱们要找陆大人的麻烦,得先掂量掂量这些人的分量。」

    毛骧听著他的话,愈发恼怒,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说你的看法,这事与陆云逸到底有没有关系?屋里就你我两人,你怕什么?」

    话已至此,杜萍萍也不再含糊,他上前一步,轻声道:「陆大人有能力做到此事,但他这么做图什么?

    那人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足够的好处,绝不会轻易出手。

    在祭天这等大事上行此大不敬之举,若不是有超乎寻常的好处,他不会冒险。

    可下官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其中有什么好处。」

    毛骧点了点头,他也是这般想法。

    陆云逸虽胆大包天,却绝非傻子,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一点后,毛骧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庆幸,若此事真的是陆云逸所为,那他就是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毕竟他能官复原职,全靠陆云逸向太子进言,这才将他生拉硬拽,从天牢里弄出来。

    嗯?

    忽然,毛骧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转为愕然。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云逸临走前费尽心力将他从牢狱中捞出来,会不会就是为了今日?为的就是让他不敢查有关大宁之事。

    毛骧很快在脑海中推演,若陆云逸真是凶手,他敢继续查下去吗?

    结果显而易见,毛骧不敢...

    若是真查到陆云逸头上,他这个受其恩惠的指挥使,岂不是要被万人落井下石,轻轻松松就被定为内应,这么一想,毛骧又有些含糊,到底是不是陆云逸干的?

    杜萍萍见他久久不语,轻声提醒:「大人,属下觉得,凶手是谁其实并不重要,反倒是陛下与太子殿下的态度更为重要。」

    毛骧回过神来,发问:「什么意思?」

    杜萍萍沉声道:「这次大火,陛下并没有勃然大怒,甚至表现得十分克制。  

    属下觉得,咱们得揣摩陛下的心意,找一个陛下能接受的凶手出来。」

    毛骧很快便明白了杜萍萍的意思。

    这幕后主使必然神通广大,如今朝廷局势微妙,贸然与其起冲突,可能引发大乱。

    不如找一个陛下中意的凶手交差,既保全了锦衣卫的颜面,也不至于让朝堂陷入动荡。

    他看向杜萍萍,问道:「你有什么人选?」

    杜萍萍仔细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下官哪里懂得这些门道?具体人选还要由大人来定。」

    毛骧知道他不想掺和这等事,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此事以后再说,先查下去,就算最后陛下不追究了,也要知道真凶是谁。」

    「是,大人。」

    毛骧从怀中掏出一本文书丢在桌上,示意杜萍萍来看。

    杜萍萍上前拿起文书,依次翻看,上面记录的都是今日锦衣卫的调查汇总。

    大半都是锦衣卫内部的调查,而在都督府与浦子口城,只有一些简单的口述,没有什么实证。

    杜萍萍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查案讲究的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现在咱们连都督府与浦子口城都进不去,如何能查到证据?」

    毛骧眼中阴霾一闪而过,淡淡道:「今日陛下让曹国公总领此事,明日去请见曹国公,大不了让他派人跟著咱们进去查,总比现在干待著强。」

    杜萍萍点了点头:「那属下明日就带人前去求见曹国公。」

    毛骧挥了挥手:「不用,此事我亲自带人去查,曹国公对于咱们锦衣卫的态度一直不算好,你去了没法招架。

    明日你去查一查兵部茹大人、翰林院刘学士,以及允炆殿下的老师方孝孺,查一查这三人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军中之人,另外,刑部杨大人也要好好查一查。」

    杜萍萍心中叫苦不迭,查这些文人,还不如去军中查案呢,至少不用弄那些弯弯绕绕,也不用被扣大帽子,但他依旧躬身一拜:「是,大人。属下明日就去查。」

    毛骧点了点头,低声道:「咱们自己衙门的内鬼也要都找出来,先前记录的那些人也不用再顾忌了,通通抓了。

    就算找不出内鬼,也能给陛下一个交代,不至于太过责罚。」

    杜萍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便是可惜。

    锦衣卫作为上直十二卫之首,麾下十九个千户所,又掌控著京中阴暗秘事,向来是旁人的眼中钉,各方势力都会在这里安插暗探,打探消息。

    不过锦衣卫自己也掌握了许多安插进来的暗探,通过这些眼线,他们也能顺藤摸瓜,查出许多隐蔽之事。

    现在为了逆党之事,居然要将其连根拔除,太过可惜了。

    而且朝中各方势力必然不会心甘情愿,肯定会继续安插人手进来,到了那时候还要再费一番功夫慢慢查找。

    但既然大人已经如此吩咐,杜萍萍也没有理由给自己找不痛快,只得点了点头:「是,大人,属下这就安排抓人。」

    毛骧继续说道:「先前你在云南任事,左军都督府那个岳忠达,你认识吗?」

    杜萍萍摇了摇头:「属下不认识,但他的名头属下听过,他是当初定远屯田卫的指挥使,在云南官场中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混得有些凄惨。

    后来麓川战事爆发,才被调到云龙州任城守,干的也是修碉堡的苦活计。」

    毛骧面露思索,淡淡道:「左军都督府的案牍库著火时,这个岳忠达就在现场,并且负责救火之事,派人去云南查一查,他是怎么被调来京城的。」

    杜萍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您的意思是?」

    毛骧站起身来,面露思索,沉声道:「没有背景,怎么能从云南边陲调到都督府?

    而且一来都督府就受重用,成为参事,负责的还是与兵器工坊对接一事,这可是个权势极重的美差!

    这后面若是没有鬼,你信吗?」

    杜萍萍身体一紧,他自己身为锦衣卫都指挥金事,从云南调回京城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个屯田卫的指挥使想要进都督府,相当于一步登天。

    「是,大人,我明天就派人去查。」

    「嗯,明日你来抓内鬼,本官去都督府与浦子口城查一查。」

    毛骧沉声道,「不论有没有收获,都要去走一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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