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黑市情报，做出决断

    陈野心中一动，知道这个老头应该就是这家酒馆的话事人了。

    不过他没有急著上前，而是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片刻后，一个身材火辣，穿著暴露，脸上带著风尘气的女侍者扭著腰肢走了过来。

    「客人，喝点什么？」

    「来杯最烈的酒。」陈野说道。

    「好嘞。」女侍者抛了个媚眼，转身离去。

    很快，一杯颜色浑浊，散发著刺鼻酒精味的液体被放在了陈野面前的桌子上O

    陈野端起来闻了闻，一股混杂著劣质酒精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的味道直冲脑门，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灌了一大口。

    火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像是一条火线在胸腹间炸开，但紧接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陈野放下杯子，神情平静。

    他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喝酒的，虽然事先已经了解过一些关于昆仑要塞高层势力划分的情况，宋照尘和雷啸也从各自的立场出发，向他灌输了不少信息。

    但陈野很清楚，那些都只是流于表面的东西，甚至可能掺杂了各自势力的宣传话术。

    军部说世家蝇营狗苟，世家说军部粗鲁霸道，这种话听听就好，当不得真。

    想要真正了解这个庞大战争机器的内部运转模式，以及军部、世家联盟、剑阁这三足鼎立的巨头之间的真正关系就必须从这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入手。

    而只有在黑市这种地方，情报才会被当成最纯粹的商品来交易，不掺杂任何立场和偏见，唯一的标准就是价格。

    因此陈野很有耐心，坐在角落里慢慢啜饮著酒，同时神识散开，不动声色的聆听著周围那些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张家那个炼符的天才，张道玄的亲孙子，前天在城外猎杀妖魔的时候被一头变异的影魔偷袭，差点连神魂都被撕碎了！」

    「嘶————真的假的？那可是张家的宝贝疙瘩，身边没高手护著？」

    「护著的人都死了！听说那影魔至少是魔帅巅峰，而且诡异得很，专门攻击神魂，要不是这小子及时用了一张替死符，就真的没了，可即便这样神魂也是受伤颇重，根基受损之下，想恢复之前的实力估计是不可能了。」

    「啧啧，这张家最近是流年不利啊，我记得去年他家刚出了事，那张道玄寄予厚望的一名孙女死在了天穹之上，后脚孙子又差点出了事。」

    而在另一桌，几个佣兵打扮的壮汉正在抱怨。

    「妈的，军部那帮孙子又压功勋了！我们小队拼死拼活干掉一头魔将级的铁甲犀，上报上去，硬是被他们找茬扣了一半的功劳！」

    「谁说不是呢！现在功勋越来越难挣，丹药法宝的价格却一天比一天高，这日子没法过了。」

    「要我说还不如投靠那些世家呢，虽然要看人脸色，但至少给钱爽快。」

    「你懂个屁！进了世家当客卿，那就是人家的狗！让你去送死，你敢不去？

    到时候死在外面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各种各样的信息碎片汇入陈野的脑海，让他对昆仑要塞的认知变得更加立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酒馆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陈野始终安静的坐在那里，杯子里的酒续了一杯又一杯，仿佛真的只是来此消磨时光的。

    吧台后的老者也始终在擦著他的酒杯，仿佛永远也擦不完一样。

    终于，当酒馆里的人流稍微稀疏一些后，陈野站起了身。

    他端著酒杯走到吧台前。

    「老先生。」陈野将杯中剩下的一点酒液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放在吧台上，「你的酒馆很安静。」

    老者终于抬起头看了陈野一眼，然后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玩味，「有什么事吗？」

    「我想买点东西。」陈野直截了当的说道。

    「哦？」老者来了兴趣，「可我这里只卖酒，不卖别的东西。」

    陈野并未理会这些，而是伸出手来用两根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我要买情报。」

    老者露出满口洁白如玉的牙齿，「客人，你找错地方了。」

    陈野并不在意对方的否认，只是缓缓说道：「关于天穹战场以及剑阁、军部、世家联盟这三方势力之间的事，我要最详细真实的情报，而不是市面上那些人人都能听到的东西。」

    听到陈野的话，老者的瞳孔微不可察的缩了一下，然后打量著面前的男子，仿佛要将其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尤其他身上那股子镇定自若的气度绝不是一个普通散修能有的。

    沉默了片刻后，老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精明。

    「你要的这些东西，价格可是不菲啊。」

    这话一出，就代表他承认了自己情报贩子的身份。

    「开个价。」陈野没有半句废话。

    老者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

    「一万功勋点。」

    这个价格让陈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而在看到陈野的反应后，老者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嘲弄：「怎么？嫌贵了？  

    年轻人，我劝你一句，不该打听的事情别瞎打听，好奇心太重是会死人的。」

    陈野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功勋卡，然后放在了吧台上。

    「功勋点在里面，你自己划。」

    老者微微眯起眼睛，接过卡片稍一探查，随即脸上便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爽快！」老者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迅速从里面划走了一万功勋点。

    钱货两讫。

    老者收起罗盘，看著陈野，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你都想知道些什么？」

    陈野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自然是所有方面，而且越详细越好，包括三大势力的实力构成、内部派系、各自的优势和劣势，如果我选择加入其中一方，分别能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提出的问题非常具体也非常刁钻，甚至不像是简单的情报买卖，而更像是一次深度的战略咨询。

    老者听完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首先你要明白一点，那就是昆仑要塞乃至整个人族斩妖联盟，名义上的主宰者是军部，但实际上这里是一个三足鼎立的格局。

    」1

    老者在吧台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军部，世家，剑阁！这三方缺了谁，人族这条防线都得崩。」

    「先说军部。」

    「军部，全称斩妖联盟中央军部，是五十年前战争爆发后，由当时人族仅存的几个超级皇朝和顶尖宗门联合组建的，他们的初衷就是整合人族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共同对抗天魔。」

    「听起来很伟大，对吧？」老者嘿嘿一笑，笑容里满是讥诮，「但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派系，因此军部内部同样不是铁板一块。」

    陈野静静听著。

    「军部里最大的派系就是嫡系派，他们大多是战争爆发后从底层一步步打上来的，信奉实力至上，对世家大族有著天然的排斥和不信任，而且他们掌控著城卫军、夜巡司等绝大部分常规武装力量，是昆仑要塞的基石。」老者顿了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他们的优点是执行力强，作战勇猛。」

    「那缺点呢？」陈野问道。

    「缺点？缺点就是死板，僵化，而且————穷！」

    「穷？」陈野有些意外。

    掌控著整个人族军队的军部，怎么会跟穷字沾上边？

    「当然穷！」老者一拍吧台，「你想想，斩妖联盟数以千万计的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丹药、符箓、法宝是个什么概念？因此军部所有的资源都得优先供给这条庞大的战争流水线，有多少富余能落到个人头上？」

    「所以加入军部嫡系，好东西是永远都不够分的，而且他们规矩森严，一切行动都得听指挥，就算让你去送死你也得去，否则军法处置。」

    「说白了，加入他们，你就是国家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虽然重要，但也随时可以被替换，除非你能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否则就得一辈子受这套规矩的束缚。」

    陈野点了点头，这和他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军部平台大，机会多，但束缚也大。

    「那军部里的其他派系呢？」

    「除了嫡系派，军部里还有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我们私底下管他们叫学院派。」

    「这些人大多来自战前各大皇朝的官僚体系，或是那些传承悠久的学宫，他们不擅长冲锋陷阵，但精通管理、谋略、后勤调度，如今联盟总部大部分的文职高官都是这帮人。」

    「他们和嫡系派的关系怎么样？」陈野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呵，你说呢？」老者撇撇嘴，「一个负责打仗，一个负责管钱管人，自古以来文武之间哪有真正和睦的？嫡系派嫌弃学院派四体不勤，只会纸上谈兵；学院派则觉得嫡系派都是一群头脑简单的莽夫，不堪大用，双方的明争暗斗从始至终就没停过。」

    「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世家联盟，所以在对抗世家这一点上他们又能暂时联合起来。」

    「好了，军部就说这么多。」老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现在说说世家。」

    他将手指移到了三角形的第二个角。

    「世家联盟，顾名思义，就是由那些传承下来的古老家族组成的松散联盟，这些家族底蕴深厚得可怕，有的擅长炼丹，有的擅长炼器，有的精通符箓，有的擅长阵法————。

    「」

    「他们几乎垄断了整个人族超过九成的后勤，可以说没有他们，军部那几千万大军不出三天就得拿著烧火棍上战场。」

    这番话让陈野对世家的能量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因为听上去他们就是人族的军工复合体。

    「所以他们的优势就是有钱！非常有钱！你想要的一切修炼资源，丹药、法宝、功法、洞府，只要你提得出来，他们就能给你弄来。」

    「加入他们你会过得非常滋润，平日里没人管你，自由自在，只需要在家族需要的时候出手，履行客卿长老的义务就行，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

    「代价呢？」陈野问道。

    「代价就是，你会被卷入无休无止的纷争之中。」老者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首先是世家与军部的纷争，军部一直想将所有权力收归中央，而世家则想维持自己的独立性和特权，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你作为世家的客卿，天然就会被军部视为敌人。」  

    「其次，也是更麻烦的是世家联盟内部的纷争，这个联盟可不是铁板一块，为了争夺资源、地盘、话语权，这些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要凶险百倍，今天拉拢你的是张家，明天可能就会有张家的对头来暗杀你，因此你被当成棋子，当成炮灰，这都是家常便饭。」

    「毕竟客卿长老说得好听，其实就是高级打手，你对家族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把你当宝一样供著。一旦你失去了价值，或者惹上了他们都觉得棘手的麻烦，第一个抛弃你的就是他们。」

    老者的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的揭开了世家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而且这些世家最看重的是血脉传承，你一个外姓客卿，永远也别想真正融入他们，他们给你的功法、资源可都是有后门的，想从他们那里得到真正的核心传承？做梦。」

    陈野听完暗自点头，不说别的，光是这点信息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最后说说剑阁。」

    老者的手指终于点在了三角形最顶端的那个角上，神情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敬畏。

    「剑阁是一群真正的疯子，也是人族最后的希望。」

    「剑阁的成员就是那些在天穹之上与魔神搏杀的剑仙，他们是人族最顶尖的战力，每一个都是结丹甚至是化婴境的佼佼者。」

    「他们不属于军部，也不属于任何世家，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斩杀魔神，守护天穹，可以说，没有他们，昆仑要塞早就被那些山岳一样巨大的魔神踏平了。」

    「剑阁的组成很松散，没有任何强制性的规矩，想加入剑阁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实力！你必须拥有足以在天穹之上独立斩杀魔神的实力才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一旦成为剑阁的一员，你将拥有超然的地位，无论军部还是世家，都得敬你七分，因为在对抗域外魔神这场最高级别的战斗中，每少一个剑仙，对人族都是巨大的损失。」

    「加入他们，能得到什么？」陈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得到直面死亡的资格。」老者自嘲的笑了笑，随即言道：「当然，还有最顶尖的传承和资源倾斜，可以说斩妖联盟所有的一切都会优先向剑阁的成员开放，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只有他们变得更强，人族才有未来。」

    「军部要的是你的忠诚，世家要的是你的价值，而剑阁————他们什么都不要，他们只要你这把足够锋利的剑去跟他们一起守护这片残破的天地。」

    「听起来，剑阁是最好的选择。」陈野说道。

    「是，也不是。」老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剑阁的成员享受著最高的荣耀，但也承担著最大的风险，要知道天穹之上的战斗远比你想像的要残酷，每一个剑仙，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都有可能陨落。」

    「剑阁成立五十年来，陨落的剑仙数量已经超过了三位数，那可都是结丹甚至化婴境的大能啊！」老者感叹道，「所以加入剑阁，你就要做好今天还在喝酒，明天就尸骨无存的准备。」

    「而且剑阁的人大多性格孤僻，行事随心所欲，是一群真正的求道者！他们不会主动来拉拢你，想加入只能靠你自己去争取，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老者似乎也有些累了，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呼出了一口酒气。

    「好了，军部、世家、剑阁，三方的情况，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这一万功勋点花的值不值，你自己掂量。」

    陈野没有说话，而是在消化著这些信息。

    老头看他陷入沉思也不打扰，自顾自的又开始擦拭起吧台上的酒杯来。

    对他来说，交易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陈野自己的事了。

    与此同时，陈野脑海中的思路逐渐明晰。

    军部听起来伟光正，是人族的中流砥柱，但内里的问题同样不少。

    嫡系派和学院派的文武之争，资源紧张导致的个人待遇问题，还有那套死板僵化的规矩。

    因此加入军部就像是把自己卖给了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虽然能得到一个大平台，但自由度也基本没了。

    至于雷啸那套建功立业的说辞听著热血，可真要成了他手下的人，恐怕就是身不由己了。

    世家联盟财大气粗，出手阔绰，宋照尘开出的条件也确实诱人，但老头说得更实在，客卿长老，说白了就是高级打手，是外人。

    今天能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为了家族利益把你卖了，而且那些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恐怕还要阴险。

    陈野自认不是玩弄权谋心计的料，也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破事上。

    这么一比较，反倒是那听起来最危险的剑阁最符合陈野的心意。

    不问出身，不讲规矩，唯一的标准就是实力。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

    陈野的根基是职业面板，变强的最快途径就是斩杀强大的妖魔和诡异。

    至于世家给的丹药法宝，军部许诺的功法秘籍对他来说都只是锦上添花。只有无穷无尽的战斗才是变强的灵丹妙药。

    而剑阁的战场就在天穹之上，对手则是魔神级的存在。

    要知道那可是魔神！

    陈野在黑渊仅仅是吞噬了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魔神魔胎就让他从内景境直接破入结丹，还觉醒了镇狱神炎。

    所以要是能干掉一头真正的魔神，那得到的好处会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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