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无情洪水,救人救己,别让忠诚害了你!【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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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无情洪水,救人救己,别让忠诚害了你!【求月票】
徐允恭的信号刚发出不久,无情的洪水就奔腾而来。
「水!是水声!」
「巡司河!巡司河决堤了!」
「老天爷啊!洪水真的来了!」
城楼上下,刚刚还在为胜利欢呼、清理战场的军民,此刻全都脸色惨白,惊恐万状地望向东北黑暗深处。
无需亲眼看见,那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到眼前的奔腾之声,已足以让每个人肝胆俱裂。
张飙死死抓住城墙垛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砖石里。
他心脏狂跳,但越是危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速度就越快。
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常茂!朱桢!你们他妈够狠!」
他咬牙切齿,但此刻咒骂毫无意义。
「老赵!宋忠!小吴!曹吉!还有老孙!」
张飙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现场的恐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听我命令!」
「在!」
五人虽也脸色发白,但听到张飙的声音,立刻条件反射般挺直身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老赵,老孙!你们立刻带人,敲响全城警钟!用最快的速度,通知所有街坊、所有军民!」
「洪水从东北方向来,让所有人向高地撤退!」
「西门城墙最高,组织青壮,帮助老弱妇孺优先登城!快!」
「是!」
老赵和老孙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带著一队人狂奔下城。
「宋忠!曹吉!」
张飙目光锐利如鹰:「你们带所有能调动的锦衣卫和官军,立刻接管全城秩序!」
「尤其是粮仓、武库、衙门!防止有人趁乱打劫、制造混乱!」
「但凡有趁机作乱、散布谣言、冲击要害者,立斩不赦!」
「同时,派人去查看所有水门、城门,务必确保没有从内部被破坏或打开!」
「遵命!」
宋忠和曹吉抱拳,眼神无比凶狠。
他们知道,乱世用重典,此刻绝不能有丝毫仁慈。
「小吴!」
张飙看向眼圈通红却强忍悲愤的小吴:「你带特种小队」剩下的人,立刻去搜集一切能漂浮的东西!门板、木料、桌椅、甚至空水缸、大葫芦!」
「集中在几条主要街道和地势稍高的地方!洪水若至,这些就是救命的东西「还有,找绳子!越长越结实的越好!」
「是!大人!」
小吴重重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张飙叫住他,语气放缓一丝:「先救特种小队」的家人,要找可靠的人去安顿,务必保护好他们!」
小吴用力抹了把眼睛,重重嗯」了一声,带人飞奔而去。
张飙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快速、精准,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将刚刚经历过大战、还有些混乱的城南力量迅速动员组织起来。
然而,洪水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太少了。
那奔腾咆哮的水声,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城楼上已经能够隐约看到,东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白茫茫的、在黑暗中泛著死亡光泽的线」,正在急速扩大、推进,所过之处,吞噬一切。
「大人!水势太快了!恐怕————恐怕来不及全部撤上城墙!」
一名负责瞭望的军士声音颤抖地喊道。
张飙冲到城墙边,极目远眺。
凭借远超这个时代的常识和目测,他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这决堤的洪水,水量和速度都远超预期,常茂肯定选择了最要命的位置和时机。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第一波洪峰就会冲到城墙下。
而城南大片低洼的街巷、民房,将会首当其冲。
「该死!」
张飙一拳捶在墙砖上。
就在这时,他目光扫过城墙内侧。
武昌作为长江重镇,城墙不仅高厚,为了防御,内侧距离城墙根还有一片宽阔的马道」和缓冲区,地势比城内普通街巷要高不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来不及全部上城墙了!改变策略!」
张飙嘶声大吼,声音借助简易喇叭,传向下方正在组织撤离的人群:「所有人听著!青壮年!立刻就近寻找高地!屋顶、土坡、大树!帮助身边的老弱上去!」
「妇孺孩童,优先向城墙根的马道、台阶上撤!不要全部挤上城墙!」
「会水的!会水的青壮站出来!准备绳子、木板!等洪水稍缓,立刻准备营救被困的人!」
他的指令再次调整,更符合眼前的极端情况。
直接全部上城墙时间不够,而且会造成拥堵踩踏。
分散避险,利用一切可利用的高点,是唯一的选择。
恐慌的人群在有效的组织和命令下,稍微恢复了一些秩序,开始按照张飙的指挥行动。
青壮们吼叫著帮助家人和邻居爬上屋顶、院墙,或者冲向城墙根。
哭喊声、催促声、物品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却又带著一种求生的本能秩序。
张飙自己也冲下城楼,来到靠近东北方向的城墙段。
这里地势稍低,洪水冲击将最为猛烈。
「快!把沙袋!把刚才守城用的沙袋、石块、甚至是阵亡匪军的尸体!都给我堆到这段城墙根!加固墙基!」
张飙一边吼,一边亲自动手去搬一个沉重的沙袋。
周围的士兵和百姓见状,也纷纷跟上,不顾一切地将能找到的重物堆垒在城墙内侧根部,试图在洪水冲击前,为城墙增加一点微不足道的屏障。
「轰隆隆——!!」
令人灵魂战栗的咆哮声已近在咫尺。
只见远处,浑浊的、裹挟著泥土、断木、杂草乃至牲畜尸体的滔天巨浪,如同一条发狂的土黄色巨龙,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了外围的栅栏、矮墙。
瞬间就吞没了最外围的低矮民房,朝著武昌城南城墙,狼狠拍来。
「抓紧!抓紧身边牢固的东西———!」
张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哗——!」
第一波洪峰,重重撞在了武昌城南墙上。
高达数丈的城墙剧烈一震,墙砖缝隙中灰尘簌而下。
撞击产生的巨大声响,甚至压过了洪水的咆哮。
浑浊的浪头被城墙阻挡,向上溅起数丈高的水花,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浇在墙头众人身上,冰冷刺骨。
未能翻越城墙的洪水,则沿著城墙向两侧席卷,瞬间就淹没了城墙根内侧十余丈的范围,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上涨。
「啊—!救命!」
「我的孩子!」
「抓住木头!」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瞬间在洪水涌入的区域爆发。
一些没来得及撤到足够高处的百姓,瞬间被洪水卷走或淹没,只能拼命抓住漂浮物或伸出的树枝、房梁挣扎。
张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死死盯著下方迅速蔓延的洪水。
城墙暂时挡住了最正面的冲击,但洪水正从两侧迂回,更可怕的是,水位在持续上涨,压力会越来越大。
而且,城内低洼处已经迅速变成泽国。
「绳子!放绳子下去!救能救的人!」
张飙对身边的士兵吼道。
几条绳索迅速从墙头抛下。
一些靠近城墙、还在洪水中挣扎的人拼命抓住,被墙上的士兵和青壮合力拉上来,瘫倒在地,惊魂未定,瑟瑟发抖。
但更多的人,被洪水冲到了更远的街巷深处,鞭长莫及。
「大人!西段城墙有处旧排水涵洞!水正在往里倒灌!有坍塌危险!」
一名浑身湿透的军官连滚带爬跑来禀报。
「堵住!不惜一切代价堵住!用沙袋、用门板、用身体也要给我顶住!」
张飙眼睛都红了。
城墙一旦出现缺口,洪水灌入的速度和破坏力将成倍增加。
「是!」
军官转身冲入雨幕般的浪花中。
张飙看向洪水来的方向,又看向城内一片混乱和哭喊的汪洋。
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阻隔,再次投向城内那座依旧灯火阑珊的楚王府。
【朱桢,你此刻,恐怕在府中高楼上,欣赏你这杰作」吧?】
【用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来为你扫清障碍,达成目的?】
「这笔帐————老子跟你算定了!」
张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他转身,继续投入到指挥抢险、营救生命的战斗中。
与此同时,楚王府。
思父殿偏殿的露台上,楚王朱桢披著一件狐裘大,凭栏而立。
他远远望著城南方向那片漆黑中隐约可见的混乱与隐约可闻的喧嚣。
夜风吹拂著他的发丝和衣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李良侍立在一旁,同样望著远处,心中既震惊,又彷徨,不由道:「王爷,张飙此刻,想必是焦头烂额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楚王会利用洪水摧毁张飙,很明显,这才是这位王爷的终极杀招。
【真是无情啊!】
朱桢闻言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只是————」
李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如此大水,城南百姓恐伤亡惨重————恐有伤天和,亦恐朝廷追查————」
「追查?」
朱桢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洪水是天灾,河堤又不是本王炸的,与本王何干?至于百姓————乱世之中,命如草芥。要成大事,岂能没有牺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光:「张飙不是自诩青天」,要为民做主吗?本王倒要看看,在这滔天洪水面前,他是先保自己的命,还是先去救那些泥腿子?他又能救得了几个?」
「经此一劫,无论他能否活下来,武昌民心必乱,官场必溃。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威望,都会在这洪水里泡得一文不值。」
「而这湖广————经过这次天灾人祸」的清洗,才会更干净,更听话。」
李良听著朱桢冰冷的话语,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寒意。
这位王爷的算计和心狠,远超他的想像。
为了清除张飙和可能的隐患,不惜以半城百姓为祭品。
「那————王爷,我们接下来————」李良小心翼翼地问。
朱桢的目光从城南收回,投向王府内院深处,那里有他蓄养的死士和秘密力量。
「等。」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洪水最猛的时候过去,等张飙和他的人精疲力尽,等城内彻底混乱.
「」
「那时候,才是我们的人,出面收拾残局」,安抚民心」,顺便————清理一些不该活著走出武昌城的人的时候。」
「包括张飙,包括李远,包括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俘虏————当然,做得要像是死于洪水或者混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弧度:「这场洪水,不仅是灾难,更是————最好的掩护和抹布。」
李良听到这番话,变得越来越恭敬,和小心翼翼:「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朱桢淡淡一笑,却没有再多言。
夜风吹过,带著水汽和隐隐的哭喊声。
楚王府露台上,主仆二人静静伫立,如同两位冷漠的棋手,俯瞰著棋盘上正在被洪水吞噬的棋子,等待著出手收割的最佳时机。
另一边。
就在张飙指挥若定,竭力在洪水中组织救援、加固城防之际,两名锦衣卫架著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腿上还缠著绷带的人,艰难地穿过混乱的人群,来到了张飙所在的城楼段。
正是在武昌卫养伤的赵丰满。
「飙哥!不好了!」
赵丰满气喘吁吁,声音带著惊恐:「卫所里现在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
很多士卒不明所以,也跟著慌了!」
「大人!坏了!」
还没等张飙回应,一旁的宋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失声道:「陈千翔和赵猛!他们还关在武昌卫的禁闭室里!」
「那地方地势低洼,又靠近卫所内部的水渠————如果没人管,洪水一到,他们必死无疑!」
张飙眉头大皱,心说这个楚王朱桢,还真是好算计,居然想一箭多雕。
「宋忠!」他喝道。
「在!」
「跟我走!去武昌卫!救人!」
「大人!」
宋忠惊道:「外面全是洪水!太危险了!让属下去吧!您得留在这里指挥!」
「这里有老赵他们在,暂时没有问题!」
张飙打断他,语速飞快:「再说,老子会游泳,你会吗?!」
「会...
」
「咳,那还废什么话!」
张飙尴尬一咳,然后快速从怀里掏出几个折叠好的、颜色鲜艳的奇怪橡胶圈:「老子有救生装备!你有吗?赶紧的!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看到张飙手中那从未见过的奇异救生装备」,宋忠虽然满心疑惑和担忧,但也知道救人要紧,不敢再废话:「是!属下遵命!」
「还有你们..
」
张飙又对身边的人快速交代了几句,让老赵暂代指挥,务必守住这段城墙,组织好救援。
然后,他便带著宋忠,以及两名熟悉武昌卫地形的属下,从城墙一处地势稍高的马道口,小心翼翼地下到已被洪水淹没近半的城内街道。
洪水湍急,浑浊冰冷,水面上漂浮著各种杂物,甚至还有牲畜的尸体。
水深已达成人胸口,行走极其困难。
「这边!走这条巷子,虽然绕一点,但地势稍高,水可能浅些!」一名锦衣卫喊道。
四人互相搀扶,借助漂浮的木板、甚至抱住粗壮的廊柱,艰难地朝著武昌卫方向迂回前进,不时有被冲垮的房屋构件顺水砸来,险象环生。
好几次,张飙和宋忠都差点被急流冲走,全靠互相拉扯和抓住固定物才稳住身形。
平时只需一刻钟的路程,他们足足花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抵达了武昌卫辕门外。
此刻的武昌卫,早已不复往日森严,大门半开,院内一片狼藉,低洼处已经完全被洪水淹没,较高的房屋也淹到了门槛。
哭喊声、叫骂声、物品落水声从各个角落传来,混乱不堪。
「禁闭室在后面!快!」
另一名锦衣卫指路。
四人趟著齐腰深的洪水,冲到卫所后营一处偏僻的土坑前。
这里正是关押陈千翔和赵猛的禁闭室,只有高处几个气孔,以及向下的阶梯,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
「里面的人还活著吗?!」
宋忠扑到门边,拍打门板,朝那个只巴掌大的通风口大喊。
「救————命————」
微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随著水花扑溅的挣扎声。
张飙心头一紧。
【水已经淹到他们脖子了。】
「钥匙呢?!」
他扭头问身后跟来的一名武昌卫老兵。
那老兵颤抖著声音道:「钥、钥匙被人带跑了,找不到————」
「草!」
张飙骂了一句,然后看向门上的铁锁,那是一把厚重的水牢特制锁,锁梁比拇指还粗。
「宋忠,砍锁!」
「是!」
宋忠抽出绣春刀,卯足力气,一刀劈在锁梁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火星四溅。
锁梁纹丝不动,只留下一道白痕。
宋忠虎口发麻,心头一沉:「大人,这锁太硬,砍不开!」
张飙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门框与墙壁连接的木柱,那是整扇门的受力支点。
他眼神一狠:「别砍锁,砍柱子!把门框整个卸了!」
宋忠立刻调转刀锋,对准门框左侧那根碗口粗的硬木立柱,全力劈下。
木屑飞溅,但木材浸了水,又韧又硬,一刀下去只劈进一寸。
而此时,洪水已漫过第一级石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转眼就淹到了张飙的膝盖。
禁闭室里的扑水声越来越急,夹杂著压抑的呛咳和绝望的闷哼。
「快啊!」
张飙低吼,自己也拔出匕首,扑到另一侧门柱前猛凿。
两人拼命劈砍,木屑混著水花四处飞溅。可那木柱实在太结实,连砍十几刀,才砍进去一半。
水已涨到张飙大腿根。
禁闭室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他们撑不住了!」
宋忠眼睛发红,刀都快握不稳。
张飙喘著粗气,看了一眼手里匕首,又瞥向腰间挂著的手枪。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猛地抬手:「宋忠,退后!」
说完,他竟把枪口抵在门柱被砍得最深的那道裂缝上,扣住扳机一「大人不可!」
宋忠大惊:「这么近开枪,碎片会伤到您!」
「顾不上了!」
张飙一咬牙,扣动扳机。
「砰——!」
一声闷响,木柱炸开一团碎屑,裂缝瞬间扩大。
几乎同时,张飙侧身急躲,几片尖锐的木刺擦著他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但门柱终于松动了。
「再来!」
宋忠见状,也发了狠,抢起绣春刀刀背就猛砸门板与墙体的铰链处。
「砰砰砰!」
铰链变形、崩裂。
张飙趁机用肩膀狠狠撞向木门一「轰隆!!」
整扇门连著门框,向内倒去,砸进一片浑浊的水中。
洪水顿时倒灌入室。
只见昏暗的禁闭室内,水已淹至屋顶横梁下方,只剩下不到一尺的空气层。
陈千翔和赵猛两人都被铁链锁在墙边木桩上,只能拼命仰头,口鼻勉强露出水面,脸色青紫,眼神涣散。
铁链的长度让他们无法完全浮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著艰难的挣扎和水花的呛入。
「救人!」
张飙毫不犹豫地冲进去,冰凉浑浊的洪水瞬间淹到他胸口。
他直接扑向离门最近的陈千翔。
陈千翔意识已近模糊,只觉得有人抓住自己身上的铁链,随后听到一声冰冷的金属撞击,是张飙在用匕首猛撬锁扣。
可水下的锁扣锈死,根本撬不动。
张飙憋了口气,潜入水下,摸索到锁链与木桩的连接处,那是用铁箍套死再钉入木桩的,极其牢固。
他浮出水面换气,对宋忠喊:「砍不断锁链就砍木桩!把木桩从根部斩断!」
宋忠会意,立刻挥刀劈向锁住陈千翔的那根木桩。
另一边,张飙再度潜入水中,这次他直接掏出手枪,对准铁箍与木桩的结合部,近距离扣动扳机—
「砰!」
闷响在水下显得低沉却震撼,铁箍应声崩开一道裂口。
张飙趁机用匕首插进裂缝,全力一撬。
「咔嚓!」
铁箍松脱。
陈千翔只觉得身上一轻,铁链滑落。
他本能地向上浮起,却被张飙一把拽住胳膊,往他怀里塞进一个吹好气的橙色橡胶圈。
「抓住!别松手!」
陈千翔下意识抱紧救生圈,剧烈咳嗽著,总算吸到一口宝贵的空气。
而另一边,宋忠也终于将木桩砍断大半,赵猛连同半截木桩一起浮了起来,同样被塞了一个救生圈。
「走!出去!」
张飙推著陈千翔往外游,宋忠抓著救生圈,拖著赵猛紧跟。
四人刚冲出禁闭室,就听身后轰」一声闷响。
那间石屋的屋顶在洪水压力下塌了一半,泥水砖石轰然砸落,瞬间将刚才他们站立的位置吞没。
陈千翔回头看了一眼,浑身发冷。
只差片刻,他们就会葬身其中。
院中洪水已涨到齐胸深,湍急的水流卷著杂物不断冲撞。
张飙一手抓著陈千翔的救生圈,一手划水,朝地势较高的卫所衙门口方向艰难移动。
陈千翔在颠簸的水波中仰头,看著张飙被木屑划伤、还在渗血的脸颊,看著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仍亮得吓人的眼睛,喉头忽然哽住。
「张————张大人————」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您为何————冒险来救我们?」
张飙头也没回,语气硬邦邦的:「老子救的不是你陈千翔,是武昌卫的指挥同知!」
陈千翔心头剧震,忍不住再次追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飙冷哼一声,抬手指了指楚王府的方向,又环视周围无尽的洪水:「就是你忠心耿耿、誓死效忠的那位楚王殿下,为了弄死我这个碍事的钦差,炸毁了巡司河河堤。」
「他不在乎武昌城数十万百姓的死活,不在乎你们这些为他卖命的下属的死活。」
「洪水之下,军民同溺,一切罪证和知情人,都可以被轻易抹去。」
「这,就是你陈千翔忠诚可嘉的好主子,干出来的好事。」
陈千翔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著周围的惨状,听著远处的哀嚎,又想起自己险些葬身水底,再联想到自己之前的坚持和忠诚,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背叛的冰冷,瞬间席卷了他。
张飙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湿透的肩膀,语气不再激烈,却带著一种沉重的穿透力:「陈千翔,别让所谓的「忠诚」,害了你做人的底线。」
「自古以来,任何视百姓如草芥、拿黎民血肉当垫脚石的人,都不配被称为明主」,更不值得效忠。」
「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张飙不再看他,而是对宋忠等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洪水可能还会上涨。带上他们,我们想办法回城墙那边!
还有更多的人需要救!」
陈千翔站在原地,任凭冰凉的洪水拍打著身体。
他望著滔滔洪水,又望向楚王府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痛苦,以及某种信念崩塌后的茫然。
赵猛也低著头,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不仅是一场天灾人祸,更是一盆冰冷刺骨的冰水,浇醒了一些人麻木的忠诚,也冲刷出了隐藏在权谋之下的、最残酷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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