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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1章 愁


愁

    夜晚,帝都怀柔影视基地明朝古风街。

    呼!

    只听见一道破风声,撕裂了帝都冬季的寒冷空气。

    张远一个闪身,从古建筑二楼窗户一跃而下。

    以蹲姿落地,单手微撑。

    显得既势大力沉又格外轻松。

    得有极强的身体控制能力才能做到下落的同时还维持住身形,在落地瞬间摆出该摆的造型。

    当然,还得有威亚辅助。

    「OK!」武指桑林朝他比出一个大拇指。

    这位张远挺熟。

    北电毕业,早年混北美圈,跟著吴宇森跑过不少组。

    《非常人贩》剧组他当过武指,后来《赤壁》也干过。

    他俩则是在《敢死队》剧组认识的,这位帮施瓦辛格设计动作,还得指导李连界的替身工作。

    「动作组,解威亚。」

    武指导演指挥道。

    「不用保一条?」张远拍了下裤子上的灰。

    「我还可以给不少呈现形式。」

    「不用威亚都可以,我直接跳就行。」

    「我会翻滚落地卸力。」

    「不用不用。」桑林连连摆手:「路杨说了,能一条过尽量一条过。」

    「咱们少拍近景,多用中景,大家都方便。」

    拍摄大致分为远景,中景,近景。

    近景拍特写细节多,人物表情,眼神分毫必现,对演技要求很高。

    远景则是大场景,少用远景能省道具和场景费用。

    中景相对好「糊弄」,动作戏拍的清,面部表情一闪而过,大概其就成,没那么讲究。

    墨镜王就爱用近景,反复拍细节,再加上他本来就没个规划,所以很费时间。  

    老谋子则爱拍远景和大全景,对群演调度和场景美学很讲究,费钱费时间。

    路杨分了两组人,留武指拍他的戏份,自己去拍另外位主角的大群戏。

    张远解开威亚绑带,立马有化妆师上前为他补妆,整理衣物,准备无缝衔接下一场追逐戏。

    压根没有给你坐下来休息的时间。

    导演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来到剧组就别摆投资人的架子,当好一位有思想的演员就行。

    他正在整理著装,一道身著古风红色长裙的倩影从不远处略过。

    自然是扮演女主角周妙彤的小师姐。

    她也要去备戏,路杨拍完那边群戏就要拍他。

    不光演员是驴,导演自己也当驴。

    张远看了眼诗诗,对方也看了眼他。

    张远觉得,她和这一身衣裳实在般配,温柔又靓丽,满满的大家闺秀气质。

    一朵荷花落风尘,这是女主角的身世背景。

    是被充入教坊司,不是出生在教坊司。

    本质上是位官家大小姐。

    而小师姐被父母教育的很好,本就是大家闺秀。

    擅长舞蹈,琴棋书画都懂一点点。

    抛开演技不谈————毕竟《绣春刀》这部戏被批判的点有那么几个,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女主角。

    并且是两部女主角演技都不行,明显跟不上其他演员的节奏。

    还有一点就是口音。

    刘诗施的声音不难听,但也不好听。

    有点干,声音的中气也不足。

    她的胸腔不大,张远亲手丈量过,所以胸腔共鸣不够。

    总之,不好听,声音配不上脸蛋。

    还有陈楚和的宝岛口音,用原声观众准出戏。

    张远心中记下,一会儿找导演商量,给这俩用配音。

    好配音能为角色增彩,还能弥补原本演员的一些表演缺陷。

    比如石班瑜和星爷,便是琴瑟和鸣,相得益彰。

    星爷的片子能在大陆这么火,石班瑜老师的配音功不可没。

    他看小师姐觉得美,对方何尝不是如此。

    小狮子远远望了他一眼,想起总听老先生说书时念的定场诗。

    大将生来胆气豪。

    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鼍鼓山河动。

    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

    穴中蝼蚁岂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日。

    朕与先生解战袍!

    这首定场诗不是说书先生自己编的,而是本来就有。

    这首诗叫《送毛伯温》,作者是朱厚熜,也就是嘉靖帝!

    毛伯温最高时位居嘉靖朝兵部尚书。

    这首诗是他率兵讨伐安南叛乱时,老道亲自为他写的。

    按理说他是领兵将军,为啥诗里写的是「朕与先生解战袍」。

    因为毛伯温在出征前就被加封太子少保。

    征讨安南回来就升职成为兵部尚书,还加封了太子太保。

    诗里写,腰横秋水雁翎刀。

    正是大明装扮,张远此时腰中挂著的也是明刀,只不过是绣春刀。

    绣春刀和雁翎刀外观有七分像,只是刀刃弧度有很大区别。

    小师姐虽然被袁先生拦住,没走曲艺道路,但终究从小受曲艺薰陶,耳濡目染,眼光还是有的口而且更巧的是,虽然《绣春刀》的男主角沈炼是个虚构人物。

    但沈炼这个人物在大明真实存在。

    不光存在,还赫赫有名,并且也是锦衣卫。

    《大明王朝1566》后期,严家父子倒台,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朱七「徒手拆A6」。

    直接把严世蕃的八抬大轿给当众卸了。

    并张嘴就骂「狗爷俩」。

    口称「你不会以为我们忘了当初沈炼沈大人被你们害的有多惨!」

    说的就是真实历史中的沈炼。

    越中十子,嘉靖朝名臣沈炼。

    嘉靖二十八年,孛儿只斤·俺答兵临京郊,这位沈炼沈大人主动开城门接纳难民还反对向敌人妥协,立主战,受到锦衣卫指挥室陆炳赏识。

    上一次敌寇兵临京郊,太子太保毛伯温因为任兵部尚书后裁撤兵部冗员得罪太监,结果被御史弹劾调走大同附近的客兵,把蒙古入侵的锅扣到了他的头上,结果之前还被增诗升官的毛太保立马贬职回乡,不到一年就病死了。

    所以嘉靖这人喜怒无常,并且带有老朱家祖传的刻薄寡恩。

    蒙古二次入侵让沈炼获得陆炳赏识。

    陆炳和嘉靖的关系,与康熙和曹雪芹祖父的关系相当。

    亲妈是皇帝的乳娘,从小一块长大。

    并且陆炳曾在大火中把嘉靖从燃烧的宫殿中背出。

    乳娘的儿子,还是救命之恩,这关系对本就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老道来说可了不得。

    陆炳在大明朝应当属于想干谁,谁就得死,想保谁,谁死了都得给我活过来这种身份。

    弹劾夏言,帮助严嵩上位。

    从这个角度看,好像是奸臣。

    但他又提拔和保护俞大猷,戚继光。

    看似行为很矛盾。

    实际上不矛盾。

    他帮助严肃,因为嘉靖需要严嵩。

    他保护俞大猷,戚继光,因为嘉靖需要这俩抗倭。

    陆炳权势滔天,但他归根结底还是嘉靖的一把刀,只不过这把刀不同,很珍贵,嘉靖爱的都不行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被陆炳这位皇帝心腹看重,沈炼应当也是一路腾飞,官运亨通。

    是没错,但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

    沈炼这哥们的师傅是王守仁。

    说王守仁很多人不熟,但这位号阳明。

    没错,沈炼是王阳明的学生!

    为人刚正,有口皆碑,学到了心学真谛。

    这位突出一个「行知合一」。

    心学还讲究致良知,这位也贯彻到了生活和工作中。

    看到严家父子当道,这位上「十罪疏」弹劾。

    结果嘉靖处以庭仗,并发配边塞。

    陆炳都保不了。

    因为老道要用严嵩,就谁也扳不倒。

    几年后,严党借著「白莲教」叛乱,把已经被贬的沈炼也写到罪案名录中,至其被斩首,家人也受牵连,几乎无一幸免。

    所以《大明王朝1566》里锦衣卫说严家父子害沈炼一点没错。

    锦衣卫记仇也是真的,因为沈炼的口碑很好。

    但归根结底,无论陆炳,沈炼,严嵩,夏言。

    他们都只是嘉靖老道的工具。

    贤时便用,不贤时便弃。

    而贤与不贤的定义权在老道手中。

    嘉靖帝论聪明才智,在整个华夏上下五千年历史的几百位皇帝中都能排前列。

    但最可恶和可气的就是他明明有脑子,有能力去改变朝堂,整顿吏治,缓和大明的内外矛盾。

    可他偏不!

    为了一己私欲将百姓视为草芥。

    比崇祯这种纯菜逼还要邪恶,纯坏。

    整个大明朝7成倭寇事件发生在嘉靖朝,史称「嘉靖大倭寇」。

    发明这个名字的人可能是个天才,一语双关。

    就因为老道搞钱,大改海禁政策导致大量世代吃海靠海的居民彻底「下海」。

    这也是《绣春刀》电影故事的源头。

    戚家军后人和朝堂斗争。

    片子发生在天启年间,没有嘉靖但处处都是嘉靖老道留下的坑。

    《绣春刀》这部戏看似动作片,实际在通过几兄弟反应明末朝堂的黑暗。

    好的作品总是拥有类似的主题。

    《大明王朝1566》通篇都是朝堂斗争,但主题只有一个。

    钱!

    钱怎么来,怎么花。

    第一集就是内阁御前算帐。

    《绣春刀》也是大明背景。

    大哥卢剑星想升百户,得花钱收买上司,需要钱。

    主角沈炼想为周妙彤赎身,需要钱。

    三弟靳一川被师兄丁修勒索,还是需要钱。

    这部戏的「内驱力」和《大明王朝1566》一样,看似是政斗,实际还是因为钱。

    任何王朝末期都会面临「钱」这个大问题。

    路杨在编写《绣春刀》剧本时虽然参考了《冲田总司之恋》,但彻底摒弃了岛国小说以情感作为推动力的主线安排。

    有男女之恋,但不靠感情推动剧情,而是靠钱来推动。

    光这点就比9成电影剧本高明!

    可惜,这部戏前世上映时,刚好撞上《小时代3》。

    票房远不达预期。

    被网友戏称为「华夏电影第一冤案」。

    因为这会儿最流行「小妞电影」,也是白百何,王珞单,李晓璐当红的原因。

    这种刀与血,内核偏硬核,突出兄弟情的男人戏被《小时代》这种虚假浮夸的女人情谊给冲的妈妈都不认识。

    但这次,有我在!

    张远不会让「大水冲了龙王庙」,并且亲自出演也能大幅提高观众期待。

    希望自己能让这戏别被埋没。

    他很认真。

    这种认真专业的姿态,配上在高度还原基础上又做了影视化美观设计的服化道,让他看起来有种忧郁中带著些坚定的别样感觉。

    小师姐看了几眼后,收回目光。

    可眼中的形象消失了,心中的却并未消失。

    只觉得心头好似空了一块。

    张远没有回避,看著她快步离开。

    刘诗施这人作为演员有个问题,也是常被观众诟病的大问题。

    除了台词不行,表演浮夸,肢体动作太过刻板————要不还是别干这行了。

    除了这些,她表演还有一个大弱项。

    那就是眼神戏!

    有很多人说她上年纪后被婚姻,家庭,生活蹉跎所以双眸失去了光。

    这点张远得解释一下。

    她以前就这样————

    她眼型如此,就像贾队长不演汉奸都可惜了。

    外加她近视还有点散光。

    总之,观众总戏称她是「瞎子」。

    眼神戏是演员进阶的标准,这方面拉胯永远只能当二三流演员。

    她的生理近视和心理呆头呆脑,一起造成了这个问题。

    可她不是永远无神,这点张远更清楚。

    她特别高兴时,眼睛里会有光。

    张远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那么多年她每次见到自己,眼中都有光,都高兴,都笑的像朵俏丽的雏菊。

    就在刚才,两人的眼神交错仅有一刹。

    可就在这短短的一刹中,张远从她的双眸中看到了那熟悉却又一闪而过的光芒。

    「演技的确不行。」张远吐槽道。

    「骗不了我不说,可能连自己都骗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一轮明月。

    愁,就像面对寒冷的冬天。

    想耍帅不穿秋裤,腿又冻得慌。

    想加条毛裤,又刺挠。

    这种纠结就是愁。

    想开小号,又怕程好揍自己。

    这也是愁。

    行吧,还得在剧组待一阵,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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