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剑指耶路撒冷

    阿尔舒拉是一座位于加地平原北部边缘的小镇。

    「别动，让我看看伤口。」

    国际红十字会的艾米莉·卡特护士说著，手中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沾满沙土和血污的纱布。

    躺在地上的阿拉法特年轻人咬著牙用双手掐著自己的大腿根，在他的大腿外侧有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弹片或是什么锋利的金属划开的。

    艾米莉熟练地清创、消毒、缝合，动作流畅而迅速。

    做完这一切后，她将一个简易油布包放在年轻人的脑袋边上：「好了，这是消炎药，一天两次。那边有水，还有面包。」

    说完她就去忙活下一个伤员了。

    艾米莉·卡特，三十九岁，无国界医生组织成员，三个月前作为联合国特派医疗援助团的一员，被派驻到这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点——阿尔舒拉镇。

    虽然阿尔舒拉名义上已经被阿拉伯盟军占据，但它的存在的意义，就是接收从锡安控制区逃出来的流民。

    起初联合国对「是否对阿拉法特展开国际人道主义援助」这件事还显得很犹豫，是在双志王室的强烈请求下，才让国际红十字会来到了这片土地。

    「把这个伤员抬到二号帐篷！药品往仓库搬，小心轻放！」

    艾米莉穿梭在拥挤的营地里，空气中弥漫著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忙活了半天，她刚准备喝口水，却看见一个男孩拿著她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眼睛警惕地盯著她。

    艾米莉原本想给他拿一瓶新的，最后却忍住了，只是朝男孩挥了挥手。

    于是男孩拿著那半瓶矿泉水，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永远不要对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人有丝毫的怜悯。」

    这是艾米莉来到这里学到的第一个知识。

    她刚来到这里的救治伤员的时候，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双志的士兵几乎是一对一、甚至二对一的保护他们。

    直到她亲眼目睹了一场抢劫，一伙几刚得到食物的流民将分发物资的同事推倒在地，紧接著一拥而上，开始疯抢。

    那些人还扯断了同事脖子上的挂牌，将对方的颈部勒出一道血痕，丝毫不记得这是刚救助过他们的人。

    负责警戒的士兵粗暴地将这些抢夺者制服，艾米莉刚准备大声喝止，可她看见这些被摁倒的流民，眼中透露出的空洞与厌恶，死死地将抢到的东西护在怀里，最后却被士兵夺去。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当人被长久地处于地狱中时，某些东西是如何被彻底磨灭的。

    后来艾米莉曾遇到过一个孩子，大概十来岁左右，对方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艾米莉当时就问道：「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吗？」

    她还记得当时男孩的回答：「我们没有老师，因为活不到上学的年纪，我们就会死掉。」

    这就是阿尔舒拉。

    艾米莉曾以为自己见识过战乱一她在刚果见过疟疾肆虐，在阿富汗见过地雷受害者，但这里的苦难，是被长达数十年、代际传递的战争彻底蹂过的绝望。

    一切的同情怜悯都是枉然，医疗只能缓解难民肉体上的疼痛，却无法治愈他们心灵上的伤痕。

    艾米莉所能做的，只有履行自己的义务。

    「呜呜——呜——！！」

    就在这时，防空警报的声音撕裂了营地上空的宁静，艾米莉还愣在原地，一名双志士兵已经迅速跑了过来，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直接拖走了。

    「怎么回事？我的缝合还没有结束！」艾米莉挣扎著喊道。

    「这是空袭警报！」双志士兵用带著口音的撒克逊语回答道：「你们必须立刻前往掩体！」

    「那些伤员呢？」

    士兵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天空，没有回答她的话。

    艾米莉被半拖著奔跑，她回头望去，见几道白烟从镇子外围骤然升起一一那是部署在阿尔舒拉四周的防空飞弹。

    它们升空以后迅速攀升，来到几百米的的高空，可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些防空飞弹的轨迹竟显得异常混乱，有的在空中徒劳地盘旋，有的甚至失控坠向远方荒原。

    艾米莉听到了士兵胸口无线电中传来的报告：「雷达锁定目标丢失，目视未发现敌机...

    」

    什么意思？

    当她被塞进通往地下掩体的狭窄入口时，艾米莉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我的病人还在铺位上。」

    「在确认绝对安全前，请配合我们，医生。」军官挡在入口，语气不容置疑。

    艾米莉无奈也只能选择服从指示，这也是从一开始就商量好的情况。

    紧急时刻，所有红十字会的医护人员都需要听从军队的统一安排。

    在掩体内，艾米莉看到了主刀医师马丁，他还戴著沾血的手术胶皮手套，一脸懊恼：「我的手术还没做完呢！」

    艾米莉刚想回应，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尖锐的仿佛气球漏气的呼啸声，从头顶传来！

    「炮击！隐蔽！」

    门口的士兵反应很快，立刻大吼。  

    艾米莉也被一名军官扑倒在地，几乎是她被压向地面的同时，巨大的爆炸声仿佛直接在头顶炸开，整个掩体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

    轰—！！！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的隆隆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地像鼓面一样不停震颤。

    艾米莉蜷缩在地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喉咙，虽说去过很多的前线，但像这样的经历她也是头一回，被炮火袭击的恐惧令她的精神仿佛都要被撕碎。

    她能嗅到浓烈的硝烟味从通风口钻入，能听到外面建筑倒塌的轰鸣和隐约的惨叫.....

    这不是电影，不是新闻，这是真实的战场，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可以如此迅速、如此蛮不讲理地降临。

    炮击持续了十几分钟仍在继续，这时掩体的铁门被猛地拉开，一名满身尘土、神色严峻的军官冲了进来。

    「我们的防空阵地被锡安炮兵集火了。」

    军官严肃地对现场的士兵们说道：「现在立刻转移所有的联合国人员及以及重要物资，车队已在备用出口待命！」

    「那这里的平民怎么办？」马丁医师立刻站起来。

    「会有人负责对他们进行疏导的，医生。」

    军官匆忙解释：「敌人炮火延伸后，地面部队很可能接踵而至。留在这里我们无法保证任何人的安全，请立刻行动吧！」

    紧接著艾米莉和其他医护人员被士兵们几乎是架著，从掩体另一侧的出口冲了出去。

    几辆带有红十字标记和军用涂装的装甲越野车已经发动，她被送上其中的一辆，车子立刻颠簸著冲了出去。

    艾米莉看向车窗外，阿尔舒拉镇已陷入一片更大的混乱。

    与他们迎面交错的，是满载士兵、火炮的军车和轻型坦克，钢铁洪流逆向涌入这座濒临崩溃的小镇，她看见这些士兵脸颊绷紧，眉宇间凝聚著准备迎接恶战的肃杀。

    而一同被抛在车后的，是那些再也无法离开的身影，拄著树枝的老者、茫然四顾的妇女、还有呆立在尘土中望向车队的孩子。

    他们的目光追随著远去的红十字标志，看著他们的车子逐渐远去。

    艾米莉一直回头看著他们，直到阿尔舒拉彻底消失不见。

    「不要想那么多，医生。」

    开车士兵说道：「你们救了很多的人。」

    艾米莉没忍住道：「那些还留在镇子里的人怎么办？谁来保护他们？」

    「军队。」士兵的声音透过引擎的轰鸣传来，「您看见了，我们的部队正在接管防线，他们会尽力阻止锡安人推进。」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战争，医生，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艾米莉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闭上眼睛，声音透著疲惫与颤抖：「我从来不敢想像，你们之间的战争，最后是怎样的。那些老人、孩子————他们做错了什么？」

    士兵沉默了片刻，车子驶过一个土坑，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虽然这么说很残酷，」士兵终于开口：「但您有点天真了，锡安军队的炮弹从不在乎下面是不是平民区，他们轰炸加沙的医院和学校、对加纳姆的平民使用白磷弹，在大马士革进行屠杀......我们一路打过来，见过太多。

    在他们眼里，阿拉伯人的性命不值得一提。」

    艾米莉睁开眼睛：「所以，阿尔舒拉镇，就这样被放弃了？」

    「恐怕是的。」军官并没有隐瞒这残酷的真相，「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在平原上固守一个没有任何战略价值的点，留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成为靶子。」

    「那这些人————难民，有其他地方可去吗？」

    「我们正在等上级做出的决定。」

    「那刚才的炮击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防空系统好像失灵了？」

    「我们还在调查，有可能是敌人使用了新型的电子干扰或者诱饵..

    」

    「所以你们到底知道什么？」

    士兵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我们只知道锡安人今天用炮火轰炸了一个由阿拉伯联盟背书、联合国备案的临时人道主义撤离点。

    这也意味著，战争开始了。」

    车子继续向前，将阿尔舒拉镇彻底留在了身后隆隆的炮声里。

    利雅得，国防部总署大楼。

    法赫德快步走进指挥室，将一份简报放在陆凛的办公桌上，同时从腋下抽出一卷报纸。

    「元帅，您看过今天早上的国际新闻吗？」

    陆凛从作战地图上抬起头：「怎么了？」

    法赫德将那份报纸展开，指著头版头条：「今天早些的时候，联合王国和法兰西的媒体都在报导，阿拉法特的哈塔夫」组织正在使用人肉炸弹，对锡安的居民区实施恐怖袭击，造成大量平民伤亡。

    特拉维夫方面表现的十分震怒，于是对阿尔舒拉的难民营实施了反恐打击，但是遭到了阿拉伯联军的阻挠...

    」

    这就是所谓的新闻学魅力时刻吗？

    陆凛看完头条的前两段，便将报纸轻轻放回桌面。

    「伊布拉欣总参谋长发来了应对方案。」

    赫德将简报推到陆凛面前：「他建议在阿尔舒拉镇以北十五公里处的萨法」丘陵地带建立新的临时安置点，同时抽调第4机械化师前去建立警戒防线...

    简报中还特别提及了防空系统异常的情况。

    关于这条情况，陆凛稍微留意了一下，合众国提供的「霍克」防空飞弹系统出现集体失灵，大概率是受到了干扰的影响，但现场并没有目击到敌方战斗机出现的情况。

    「大概率是受到了诱饵的影响......难道是无人机？」

    陆凛记得锡安的初代无人机也差不多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开始问世的，不过他还有点拿不准。

    但如果是真的，那就说明锡安即将要进入「信火一体」的阶段了。

    陆凛想了想，跟法赫德道：「跟伊卜拉欣说，我同意他建立新安置点方案。

    另外，目前还处于冬雨季节的末端，泥泞是装甲集群作战最大的敌人，在地面没干之前，我们还是要以消耗性的试探为主，正好也借此机会摸清敌方的新战术和装备。

    加强地面侦察分队，布置观察哨，必要时可以采用土方法。」

    写完批注以后，法赫德撇了撇嘴：「看来这是准备要开战了？地中海那边的冬天又潮又冷，这次得多准备几件棉衣了。」

    陆凛：「你也不用这么著急准备，在先知诞辰」（伊历三月份）以前，我们大概率都不会去前线。」

    法赫德一怔：「不去前线的话，您怎么指挥作战呢？」

    「这次的作战方针，我之前就已经传达给总司令部了。」

    陆凛平静地说，「具体的战场调度，伊卜拉欣和班达尔比我更了解前线细节，我亲临现场，也不会有什么本质区别。

    有时候真正的战场并不在前线，要想打败锡安，我们还需要在别的地方费些功夫。」

    法赫德耸了耸肩：「好吧，您说了算。」

    加利利地区，中央军前线指挥部。

    巨大的作战帐篷内，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来自阿拉伯各国的将校军官。

    伊布拉欣站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指挥官。

    在过去数月的联合作战中，这位双志总参谋长凭借精准的战场调度和一场接一场的胜利，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由衷钦佩。

    对久经压抑的阿拉伯各国军队而言，能在这位指挥官麾下打一场场酣畅淋漓的胜仗，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扬眉吐气。

    「诸位。」

    伊布拉欣的声音在帐篷内回荡，「锡安军队炮击阿尔舒拉镇，这意味著战争的下一阶段已经开始了，锡安人撕毁了临时的人道主义默契，我们必须做出对等的回应。」

    帐篷内的气氛骤然紧绷，一位阿尔及利亚派遣团的中校忍不住向前倾身：「参谋长阁下，我们是要进攻贝尔谢巴了吗？」

    这个词仿佛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让不少将领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

    贝尔谢巴是锡安东部最重要的军事枢纽和补给中心，如果能攻克这里，无疑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功勋。

    「现在强攻贝尔谢巴并非最佳时机。」

    伊布拉欣却摇了摇头，指挥棒轻点地图上的城防标记，「敌人在那里经营了二十年，地下工事纵横交错，外围阵地层层密布。即便持续炮击削弱，强攻仍会让我们陷入代价高昂的消耗战。」

    一位迦太基的中校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们先拔掉锡安附近的定居点？比如北面的奥达」定居点或东面的梅察达」哨站？逐步收紧包围圈？」

    「零敲碎打无法改变战略态势，」伊布拉欣否决道，「反而会给敌人调整部署的时间。」

    哈希姆王国的一位上校提议：「或许我们应该转向北线，配合苏尔里亚集团军施加压力？」

    伊布拉欣将指挥棒稳稳点在地图中央：「这次作战的核心框架，是由阿米尔元帅亲自拟定的。」他稍作停顿，「目标是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战略优势。」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位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倒不是怀疑元帅的能力，只是元师从不让他们下场作战。

    所以这次中央军又要坐冷板凳了？

    只能被当作策应部队，担任不了主攻？

    伊卜拉欣再次开口：「贝尔谢巴之所以难打，是因为它依赖一套复杂而脆弱的补给体系—一它的淡水主要来自北部的国家输水管道」，物资经由60号公路运输，电力则由南部的迪莫纳枢纽供应。」

    他的手指从他们当前所在的加利利地区缓缓向南移动，划过地图上的丘陵与谷地。

    「所以要打贝尔谢巴，不如直接进行大纵深穿插，将内盖夫地区所有的补给网络全部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贝尔谢巴就成了一座孤城。」

    这条线就像一把刀，将锡安这个三明治，侧著切开。

    两片面包还是完整的，中间却一塌糊涂。

    帐篷里的将官们理解了伊卜拉欣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正襟危坐、眼神亮起。

    「我们要打到耶路撒冷。」

    伊布拉欣抬起头，目光如炬：「这不是一次保守的推进，而是一次足以改写战区地图的突击。

    诸位，真正的建功立业之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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