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恶魔

    苏焕挥了挥手，两个助手退了下去，房间内只剩下苏焕和林夕。

    实验台比一般的手术台大一些，上面铺著绿色的无菌布，苏焕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上面，还按了按测试一下柔软度。

    「要是徐主任看见可是会生气的。」

    「反正他不在。」

    苏焕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人呢？」

    女孩笑了笑，银色的眼睑眨啊眨，「他去做检测了。

    「7

    苏焕发出一声鼻音，不知道说什么，往常其实也不用说什么，林夕都能自己「看见」

    。

    「你要走了吗？」

    林夕毫无征兆地说道。

    「什么？」苏焕愣了一下，然后抓过林夕的一只手，感受著自己留下的封印，皱眉道，「松动了这么多，怎么不跟我说？」

    少女无辜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真的要抛下我们吗？」

    苏焕狠狠地加固了一下能量封印，面无表情道，「不过是一些侵入性意识罢了，别老解析我的想法，我的脑子每分钟闪过的念头有成千上万个，会刺激你的能力。」

    「现在感应不到了。」

    「那是好事。」

    女孩撇了撇嘴。

    苏焕起身，打算去找徐主任问问情况，忽然感觉背部皮肤一阵发紧，他按捺住闪人的本能站在原地。

    「怎么了？」

    苏焕皱了皱眉。

    林夕从后面抱住他，小脸埋在宽阔的后背中，使劲吸了两口气。

    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一路平安，哥哥。」

    苏焕怔愣在原地，身后的女孩已经坐回实验台上，乖巧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夜晚的寒风格外刺骨，吹在脸上像是要刮掉块肉一样。

    ——

    只是列车上隔三差五的炮火和远处的爆炸给雪原增添了一抹光彩，苏焕眺望片刻，带著廉锦落入积雪之中。  

    他答应了宋志越的邀请。

    比起华家的精致菜肴，他更想吃一些家乡的粗野饭食。

    但刚进入营地，苏焕就感觉氛围有些不对。警戒的哨兵已经站到了营地最上层的走廊里，哪怕有著层层积雪的阻隔，这里的温度也达到了零下四十多度，站在这里可不好受。

    两人被客气的拦在了门口，廉锦看在苏焕的面子上没有发作，但一双浓眉已经拧成了川字型。

    不一会，脸色铁青的宋志越就出来将两人迎了进去。

    营地内也是鸡飞狗跳，成年男人手持武器，站在走廊两边抽著烟，口中的哈气代替了炊烟，看向苏焕的目光警惕中带著敌意。

    女人挨家挨户的翻找著什么，连特角旮旯的废弃炉子都没放过。

    一个中年女人看见宋志越，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匆忙跑过来，哭天抹泪的说道，「首领，到处都找遍了，都没找到那两个孩子的，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要是那小兔崽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怎么活啊————」

    「他管我叫一声大爷，你放心，我说什么也会把他找回来的。」

    宋志越缓和语气安慰了对方几句，女人哭嚎的更来劲，有种没完没了的趋势，宋志越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

    挥了挥手，很快有女人连哄带拽的把人带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剜苏焕两人一眼。

    宋志越歉意的解释道，「老张家小子丢了，就是帮我带话的那个，他家人死绝了，就剩下娘俩相依为命，冷不丁丢了儿子那娘们也慌了神，冒犯的地方您多担待担待————」

    苏焕眯了眯眼，「营地近期除了我们，没人来过？」

    宋志越点了点头，叹息道，「我不是怀疑列车长你，主要是这事，太特么巧了，谁知道就成这样了，————」

    一旁的廉锦心头恍然，怪不得这群人对他们有敌意，他们上午刚来，下午就丢孩子了，换成自己也得怀疑。

    廉锦也跟著劝解道，「姐夫，你不知道，他们这边搞了几十年的独苗，孩子少，一个孩子就是三个家庭的命，都金贵著。」说著说著转头问道，「会不会是苍白恶魔搞得？」

    宋志越摇头，「就怕这个，但没有人出去过，而且我带人把整个营地活人都筛了一遍，没有被附身的傀儡，难不成是那些玩意钻进来给孩子弄走了？」

    苏焕不置可否，漆黑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泛起淡淡亮光，整个营地的立体地形已经悄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白天他见过那两个孩子，短时间内并不会混淆能量波动。

    他很快就将整个营地扫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然后开始向更远处感知，无形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然后带回各种各样的反馈，他就是通过不同能量反馈的密度、质感去分辨。

    数据量很庞大，但以他目前的脑子来说并不复杂，几乎是瞬间的功夫，方圆五公里内已经被他扫遍了，依旧没有看见孩子的踪迹。

    「泛能感知」范围继续扩大。

    从精密扫描变成了粗略，六公里、八公里、十公里————

    终于在十六公里外，苏焕发现了似曾相识的波动。

    「那边，是你过来的地方吧？」

    苏焕抬手指著营地后山的方向问道。

    廉锦点了点头，「对，来的时候还有只豹子要抓我，被我吓了一下，惊了不少野兽。」

    宋志越惊喜道，「找到了？」

    「只是有线索了。」

    一分钟后，后山，一大片白桦林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落下。

    身后是狂奔的廉锦，在雪上奔跑要收著劲，所以才跑了一公里多点，宋志越营地的人更慢，现在才刚钻出雪洞。

    苏焕再次展开感知，没有半点等待的意思，直接向前突进。

    终于，横跨八十公里后，在东煌与白熊边境的位置，苏焕再次感受到了小孩的气息，还有另外一道熟悉的气息。

    边境这边是一片松林，大部分被埋在雪中，像是平地隆起的雪山。

    雪沙被风流带动，在地面婉转出一道宽大的沟壑，如同围绕雪山的河流，而在河流尽头，雪山边缘，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不是牛仔，而是一个普通的白熊男人，面庞赤红，胡须浓密。

    他手上还牵著一个男孩，正是上午去通知顿粉条的男孩。

    苏焕眼底古井无波，平静的向对方走去。

    「任何一个世界，孩子都是最好的诱饵，因为他们代表了希望和未来，您说呢？」

    男人转过头来，双目白焰升腾。

    「你说的对，但其实我也不算是来找他的。」

    苏焕平静的说道。

    后者微笑道，「在我们面前，谎言是没有意义的。」

    「们？」

    「蠢货，你暴露我干什么？！」

    男人手边的孩子忽然气急败坏的说道，声音嘶哑而苍老，如同巨石滚落，隆隆作响。

    然后双手扯住嘴角，用力的一撕，一道赤白色的岩浆霍然喷出三米多高，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魁梧而威严的身影，头生四角，人面兽首，火焰鬃毛顺著脖颈向下流淌，如同裹了一件白色的袍子。

    旁边的男人无奈道，「我能怎么办，我自己一个人也打不过他啊。」

    后者却没有理他，而是正式的向苏焕抚胸行礼，郑重道，「虚妄宿命的编织者，谎言深渊的高级狱吏，马尔寇斯向您问好，殿下。」

    没等苏焕揣摩出这一串头衔的意义，旁边的男人也正色道，「众生本貌的篡夺者，谎言深渊高级狱吏，维卡伦见过殿下。」

    又是两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苏焕身后，就像是浇了汽油的篝火，从虚无中霍然窜起老高，虽然没有马尔寇斯那么夸张，但那强烈的存在感依旧让人难以轻视。

    「记忆的涂抹者，谎言深渊高级狱吏，莱修尔。」

    「神圣契约的扭曲者，谎言深渊高级狱吏，缪恩。」

    原本只是单薄的白色火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照耀著方圆一公里的整片雪原，四道近乎四阶的恐怖气息中间，是沉默的列车长。

    「原来是一窝骗子。」

    苏焕的声音带著一丝丝惊讶。

    最先开口的马尔寇斯更正道，「按照你们的说法，我们是高级恶魔，谎言是我主的领域，而非单纯的骗子。」

    「嗯，高级骗子。」苏焕揣摩了一下这几个字，又问道，「你们为什么叫我殿下？」

    后者平静道，「不管在任何世界、位面，能成为传奇的强者，都值得被尊称一声殿下。」

    苏焕眸光微动，心中的猜测终于落实。

    这些苍白恶魔果然来源于别的世界，世界观或许类似于西方文明的神话传说，但也只是或许，就连火焰的颜色和生命性质都不一样。

    这四个高级恶魔有除了伪形者维卡伦，剩下的都没有实体，只是能量生命。

    「哦，那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征服、掠夺————亦或是无意义的毁灭？」

    苏焕再次问道。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了，难得有「人」跟他说这么多。

    马尔寇斯纠正道，「毁灭并非没有意义，只是不符合我们的利益罢了。」

    「你说的太多了，马尔寇斯！」

    伪誓者在身后呵斥道，声音庄严犹如神父。

    马尔寇斯强调道，「我们要给强者应有的尊重。」于是他对苏焕继续说道，「原本我们的目标只是征服，后来我们的目标变成了————你！」

    话音落下，再无声息。

    只有被照耀的灿白雪粒从周身呼啸而过。

    但这并没有完全解答苏焕的疑惑，他以为苍白恶魔才是人类的主要敌人，但现在看来，他们只是临时起意的侵略者，甚至不是最主要的那一批。

    而东煌军方要对抗的敌人，可能比苍白恶魔还要强大。

    可惜，不能在这四个高级恶魔口中套出更多东西了。

    苏焕沉默片刻，将发梢的结晶扯了下来，含在口中，当他抬头看向眼前高级恶魔的时候，天地悄然间变了颜色。

    静谧如深海的幽蓝色轻而易举的压过了白色的焰火。

    伪誓者声音中带著惊悸，「为什么在我们的压制下他还能释放领域？」

    「因为这是规则啊！」

    唯一有身体的维卡伦已经冲向苏焕，手中拿著一把奇怪的双管猎枪，枪口如同鹅蛋粗细，枪身粗糙流淌著岩浆一样的繁复花纹，哪怕没开枪就给了苏焕巨大的危险感。

    但苏焕却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看向那个从来没说过话的伪忆者莱修尔，双眸不带一丝色彩，手上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上下嘴唇轻轻开合一下，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在两人之间炸开！

    如同核弹一般的能量在一公里的狭窄球形内瞬间爆破。

    能量欢呼而来，聚拢在君王身边，又在他的命令下咆哮而去，化作肉眼可见的一圈圈线条，扫过一切，然后撞击在领域的边缘上。

    直径一公里的领域瞬间被撑大一倍，如同滚涨的皮球。

    就连苏焕也是第一次在领域内释放如此规模的爆炸，差点没接住，但关键时刻，领域中的【能量】规则生效，硬生生将扩散的能量驱赶了回来，在狭窄的空间内再次冲锋。

    如同君王的骑士，反复撕碎敌军的方阵而最中间的苏焕，身上三分之一的位置都爬满了莹白色的纹路，后背上多了两个巨大的创口，如同被人用重狙在近距离轰了一枪。

    以苏焕现在的基础素质，哪怕什么能量都不调动，重狙也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伤口。

    破碎的血肉呈现出飞溅的状态，殷红中散发著微微萤光，如同最上乘的宝石，缓慢蠕动，如有生命一般想要爬回伤口中。

    但剧烈波动的能量让他们凝滞在了半空中，只能任由那森白的脊椎裸露在外，暴露出上面的根根神经与微微跳动的脏器。

    面对如此重创，苏焕也只是稍稍皱了下眉头。

    手掌毫不犹豫地向眼前的莱修尔伸去。

    后者身形并没有马尔寇斯那么夸张，高度反而跟他差不多，约两米左右，这也让苏焕的手掌只需要平伸，就能够到后者脖子的位置。

    看著苏焕手掌上的纹路，莱修尔白色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悚，终于喊出了第一句话。

    「缪恩，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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