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送你回家

    坐上开往池袋的丸之内线电车，山见茉季先对著车窗上的倒影理了理自己的帽子。

    她满意地对著新帽子点了点头，把双手端庄地搭在腿上，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生。

    「松枝君不是有事要说吗？在路上说也没关系的。」

    「————」望著车窗倒影的松枝淳移开目光，看了看车厢内。

    不多不少的乘客各自聊著天，嘈杂的声响混著列车行进的噪音，撞在车窗外漆黑的隧道墙壁上——是会出现在电影画面里的那种交谈场景。

    男生清了清嗓子，扭过头。

    「那接下来就是正经谈话的时间咯？」

    「嗯！」山见茉季点了点头，帽子上的毛绒绒光晕跟著晃了晃。

    「我会认真听的！」

    松枝淳看了眼挂在车厢上微微摇晃的空扶手。

    「其实前段时间，你姐姐有找过我————」

    五分钟后，红色电车在池袋站的月台前停下一等挤在门前的人群一股脑下了车后，少年少女才不慌不忙地走出车门。

    他们走向不远处的换乘通道，山见茉季仰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让淳君劝我回去吗？」

    「其实她跟你说的这些家族情况，我都是清楚的。」

    虽然少女和姐姐联系时总会避开这些话题，但是她确确实实在山见家生活了十八年，怎么会不清楚呢？

    「所以郁香小姐才会把选择权抛给我。」

    男生的话让她抬起头。

    「她不是想让我劝学姐回去。」松枝淳踩著换乘通道的台阶说。

    「只是想让我更了解学姐，了解你的选择背后的重量。」

    「————」山见茉季轻轻点了点头。

    「离家出走」之后，因为不想给淳君增加心理负担，所以即使她经常会给男生发消息，也基本是报喜不报忧。

    「先赶路吧。」男生看向通道出口，「电车快到站了。」

    两人的脚步声变得急切起来，像被电车撞碎的风一般穿过通道一在警示音响起之前，他们顺利踩著人群的尾巴钻进电车。

    「好挤。」松枝淳对著人满为患的车厢面露难色。

    「毕竟是山手线嘛————」山见茉季在他身边为难地笑了笑。

    其实少女心里挺高兴的，最后上车的他们被挤在了车门处，身体紧靠在一起一这或许是两人分手后距离最近的一次。

    「淳君要不要往我这边挪一挪？」她向著车门边上移动，「先在角落站一站，等一站说不定就有座位了呢？」

    「————好。」男生向著她挪了挪，「学姐已经习惯了？」

    山见茉季点了点头，「毕竟下课回家都是走这条路嘛。」

    「只要能坐上山手线，到家还是很快的~」

    「————」松枝淳笑了笑。

    这也是郁香小姐想让他了解的东西吧。

    山手线上的噪音比丸之内更加嘈杂，不过少年少女的交谈声却轻了起来—

    在彼此耳边说话，怎么都能听清。

    「所以————松枝君是怎么想的呢？」

    「其实学姐不用在乎我的想法。」男生偏过头看她。

    「只要是学姐的决定，我都支持。」松枝淳语气柔和，「你不用担心会让我失望什么的。」

    「————」山见茉季点了点头。

    「所以学姐心里是怎么想的呢？」男生接著问。

    「你新年真的想一个人过吗？」

    车门边的小小角落安静了一会。

    电车在目白站停下——没有空位出现，不过车厢里短暂地空了一会，山见茉季扶著帽子走向车厢深处的角落，男生跟在他身后。

    很快又有新的乘客涌进电车，懒散的人群在车门口凝固下来，没打扰到车厢角落里的静谧。

    松枝淳眨了眨眼。

    靠著车厢墙壁的学姐没有说话，只是把帽子摘下抱在怀里，仰著小脸、双眼亮晶晶地看他。

    「————我知道学姐期待的答案是什么，但是我给不了。」

    电车微微摇晃著再次启动，车窗外明亮的月台变成了滑动的深灰色隧道，少女脸上的光似乎也随之黯淡了。

    松枝淳感觉胸口痛了一下。

    「也是呢————」山见茉季勉强笑了笑，「淳君这次新年会很忙吧？」

    「那倒没有。」男生看著她抱在怀里的帽子，「今年我也是和彩酱回福利院过。」

    「啊，之前在吉祥寺购物时她说过的。」少女的表情好看了不少。

    「嗯哼。」松枝淳点了点头，「等新年过后才是真要忙碌了。」

    「新年过后吗？」山见茉季把帽子戴回头上，「除了学习，友花她们也会来找你吧？」

    「————所以说会忙嘛。」男生看向墙上线路图的目光又落回面前。

    学姐是不想聊自己的新年，才故意问他这些事吗？  

    「所以松枝君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少女没给他转移话题的空隙，「友花和望月同学有好好相处吗？」

    「很明显不太可能。」松枝淳瞟了眼再次打开的车门，「不吵架就好了山见茉季左右看了看，向他更靠近了一点，小声说。

    「那阳世小姐呢？」

    「————交往中。」

    「看来很顺利嘛~」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之前就说过，淳君只要不心软，肯定就能做到的。」

    「说起来。」男生伸手在她面前画了个框。

    「学姐的「那个」，最近有变化吗？」

    松枝淳看著学姐的眼神放空了一下。

    「没什么变化，就是那行字的颜色好像越来越淡了————」

    「那就好。」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又放进口袋里。

    「所以一「可以等回家再说吗？」山见茉季轻轻捏住了他的袖口。

    「我想先把礼物交给淳君，再说新年的事。」

    「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十五分钟后，少年少女走出东中野车站。

    迎面是一阵冷风，山见茉季眨了眨眼。

    或许是因为头上的针织帽，又或许是走在她身边的男生—一总之少女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寒意。

    经过公寓前的最后一个路口时，她的脚步在生活超市的门口前顿了顿。

    「我想进去看看水果，松枝君介意吗？」

    男生摇了摇头，「我在门口等你。」

    几分钟后，松枝淳替少女推开出租屋的大门，看著她提著一袋子果蔬走向冰箱。

    「不是就看看水果吗？」

    弯下腰打开冰箱的学姐对她笑了笑，「明天心酱要来找我玩，应该会一起吃饭。」

    男生看向靠墙摆放的被炉，他想起了那天热气腾腾的奶油炖菜。

    「松枝君等我一下哦~」山见茉季走向卧室，很快捧著玄凤鹦鹉回到客厅。

    她把黄色小鸡放在被炉上，把头顶的帽子挂在玄关门后回过头时，男生已经拉出了被炉小桌、坐在桌边逗弄起鹦鹉了。

    少女笑了笑，先打开灶台上的热水壶，又洗了点草莓送到被炉边坐下。

    「哈——」她眯起眼睛靠著榻榻米软椅的后背。

    「好舒服————松枝君已经把被炉打开了啊~」

    「毕竟最后出站时风有点大。」松枝淳看著她惬意的模样，「学姐是后天放假吧？」

    「嗯，圣诞节之后。」山见茉季睁开眼睛，逗弄起桌上的鹦鹉。

    「到时候就不用把小葵整天关在笼子里了。」

    看著憨态可掬的嫩黄鹦鹉在自己手边跳来跳去，少女抬起头，眼角的笑意有些惆怅。

    「说起来，我好像有点对不起小葵——

    」

    「以前家里总是有人，我可以放心地把它放出笼子散养。」

    「现在一个人住，因为怕它在家时咬电线或者撞到什么地方，我出门时都是把它关进笼子里的。」

    「那也没关系吧。」松枝淳对著鹦鹉眨了眨眼，「我看它还是挺开心的。」

    山见茉季扬起唇角，「说的也是，幸好它是无忧无虑的性格。」

    被炉边安静了一会，只剩下细细的鹦鹉啾鸣和灶台上的烧水声。

    「学姐并不想一个人度过新年吧？」

    抚摸著鹦鹉的少女，艰难地点了点头。

    「见不到淳君的话，新年我还是想回家看看。」

    「————」松枝淳没想到学姐会承认得这么坦然。

    山见茉季脸上的笑意有些复杂。

    「我不喜欢山见家的规矩，但肯定还是会在意我的家人。」

    「其实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啊————」她扭过头看了眼灶台一工作中的热水壶口冒出阵阵白汽，飘到灶台的窗上氤氲成模糊的雾。

    「当初被父亲呵斥著离开家，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

    男生点了点头，「是可以回去让他看一看—一你离开山见家也能生活得很好」

    。

    「是吗？」少女又笑起来，「父亲说不定不怎么觉得，他只会认为我在混日子吧。」

    「不过这也不重要，我回去的话肯定是更想和妈妈姐姐见面。」

    「那就回去看看，和她们聊一聊咯。」松枝淳拿起桌上的一颗草莓。

    味道不错，新鲜甜润，就是入口的感觉有些冷。

    「————」山见茉季伸手攥住打算偷吃草莓的小鸡。

    「但是我有点怕。」

    「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而且不想向家里认输。」

    她抬起头，「从我离家出走之后，父亲还没有直接跟我联系过一句话。」

    说明你还是挺在意他的————男生咀嚼著草莓想。

    「我怕万一回到家里，听他们说些什么，我的想法会被动摇————」

    少女垂著眸，望向手中鹦鹉的目光有些悲悯。」  

    一那你给我打电话好了。」

    她抬起头。

    「如果学姐到时候真的动摇了，或者想认输了，就给我打电话。」

    松枝淳对上她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说。

    「其实我在路上的说法有误。」他纠正道。

    「我尊重学姐的所有决定，但我只会支持那些合我心意的决定。」

    「虽然我自己并不这么觉得，但大家似乎都认为我是一个很会花言巧语的人」

    男生自嘲地笑了笑，又捏起一颗草莓。

    「既然如此，那学姐动摇的时候就找我好了，我会用花言巧语重新说服你的。」

    「————真的吗？」山见茉季眨著眼睛，小葵啾啾叫著从她松开的手里逃脱。

    「嗯。」松枝淳毫不犹豫地点头。

    「比起以前的学姐，我更喜欢现在的学姐，我不想让你变回去，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虽然如此。」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是觉得学姐有回去一趟的必要的。」

    「你怕自己回去可能会动摇，但是你又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回去对吧？」

    「嗯。」少女温顺地点头。

    「所以你回去得越晚，到时候和家里交流起来的矛盾肯定会越大——你父亲可能会更生气，你母亲可能会更伤心，到时候面对他们，你的想法更有可能会动摇。」

    「所以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回去，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现在经过三个月，你基本适应了离家的生活，也知道自己的向往并没有因此破灭，你的家人肯定也希望你年前能回去—这个时机就很不错。

    「嗯嗯！」山见茉季用力点头，乖巧的模样不像学姐，更像是男生的后辈。

    少女轻轻伸出手指，按住模仿自己点头动作的小鸡一那种温柔娴静的笑意又回到了她脸上。

    「那————淳君到时候可以送我回家吗？」

    「————」松枝淳思考了一会。

    他望著的玄凤鹦鹉啾啾叫了两声，被主人的手指压著点了点头。

    「学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抬起头问。

    「嗯————」山见茉季抬起眼眸思考。

    「你们打算二十七号回福利院对吧，要么我二十八号回家？」

    「那我到时候送学姐回去。」

    「好的！」她松开手里的小鸡，对男生甜甜地笑起来。

    「谢谢淳君~」

    「——是松枝君。」男生避开她的目光，转头看了看客厅四处。

    「所以礼物呢？本来还说先把礼物送了再聊事情呢。

    「啊，我忘记了~」少女站起身，向灶台上方的橱柜走去。

    她其实并不在乎礼物和聊天的先后顺序，只是怕路上把话说完了，淳君到家收完礼物就跑而已。

    「是这个一」」

    山见茉季捧著一个扁平的方盒回到被炉边。

    盒子体积不小，没有礼物的包装，她掀开盖子，向男生展示里面的一个个绿色的精致小包。

    「这是我在东中野附近的一家饮品店发现的——他们家的抹茶味道不错，所以我特意向老板买了一盒茶包。」

    少女把盒子向前推了推，赶走一旁好奇上前的鹦鹉。

    「而且松枝君学习的强度肯定比之前要高吧——

    —」

    「抹茶可以提神醒脑，让心情更平静，提升记忆力和灵敏度————」

    「总之是非常适合学习时饮用的饮品呢！」

    「————谢谢学姐关心。」松枝淳接过盒子，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学姐没有送那种特别突显心意的礼物，不然他还真有些为难。

    「要现在就试试吗？」山见茉季歪过脑袋笑了笑。

    「在出门迎接冷风之前，先来一杯暖呼呼的抹茶吧？」

    「那就试试吧。」男生没有多犹豫。

    少女笑著轻盈起身，她挽了挽肩上的柔顺黑发，走向灶台上烧开的热水壶。

    看著她温婉的背影，松枝淳眨了眨眼，回过头和桌上带著腮红的鹦鹉对视。

    或许正是怀著心意，所以她才选了这样一份能让人毫无负担收下的礼物。

    毕竟，学姐一直是那个最体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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