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转过身的那一刻，陈鹤的腰杆本能地挺直了。

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面前的老人，肩章上的那颗星他看得清清楚楚——上将，和叶司令一个级别，但气质截然不同，叶司令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这位戴老像一块浸透岁月的古玉，温润内敛，但内里藏着的东西，谁也不敢轻视。

“行了，别这么正式。”戴老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自家晚辈，“我听说你是老叶的义子，对吧？”

陈鹤嘴巴微微一抽。

又是这事。

“戴老，”他放下手，语气尽量诚恳，“那都是流言，外面传的。我就是叶司令手底下一个兵，您别听他们瞎说。”

戴老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是不是流言我不管，但老叶对你的重视，我看得出来。他那人我了解，不是真看上的人，不会往我这儿送。”

他顿了顿，背着手踱了一步，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上：“他对外，是鹰派，负责扩展。我嘛，鸽派老大，守序，维护国家安全。”

陈鹤心里一动。

鹰派？鸽派？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划分。他看着戴老的背影，忽然有些明白这个“紫鸽山庄”的含义了——不是鸽子，是鸽派。

“你可以理解这是国家战略安全局。”戴老回过头，看着陈鹤，“当然，对外没这个名字。就是个普通的科研基地。”

陈鹤点了点头，没多问。这种地方，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但既然让他进来了，说明该他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戴老走回桌边，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你在巴铁干得不错。我看过你的报告了。”

“有关打破岛屿封锁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聊聊。”

陈鹤心里一凛。

戴老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别紧张。来，抽根烟。”

陈鹤看着那根烟，愣了一下。

特供。

没见过的牌子，但包装朴素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讲究。他伸手接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戴老已经拿起打火机，凑了过来。

陈鹤眼皮一跳。

上将为他把烟点着？

他没有忸怩，低头就着火苗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烟丝醇厚，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是好烟。

戴老看着他这副做派，眼里反而多了几分欣赏：“这就对了。果断，不卑不亢。我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他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在烟雾中眯起眼睛：“人工建设岛屿的事，你应该知道吧？那几个岛，填了好几年，基础设施已经差不多了。”

陈鹤点头。这事公开的秘密，新闻里都报过，只是具体进度从不对外公布。

“后续的登陆作战计划，”戴老盯着他，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如果交给你，你有多少把握？”

陈鹤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情报、兵力、装备、后勤、国际反应……无数因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屏幕在无声地播放着卫星画面——那是某个岛屿的高清影像，连岸边礁石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最多三年。”陈鹤开口，声音平稳。

戴老眉毛微微一挑：“三年？你确定？”

“确定。”陈鹤说，“前提是给我足够的权限和资源。不需要公开宣战，不需要大规模集结，只需要三样东西——精确的情报、小股精锐、以及足够的耐心。”

戴老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吸了一口烟。

“说详细点。”他说。

陈鹤走到屏幕前，抬手在岛屿地图上点了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三个关键节点。表面上看是民用设施，实际上都是军事用途。只要控制住这三个点，整个岛链的防御体系就会瘫痪一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画出一条线：“然后从这里切入，不需要大规模登陆，只需要在关键位置布点。一旦站稳脚跟，后续的物资和兵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进来。”

戴老盯着屏幕，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带着烟草的气息。

“国际反应呢？”他问。

“会有反应，但不会太大。”陈鹤说，“只要我们不公开宣战，不搞大规模登陆，他们就没有足够的理由介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站住了。到时候就是既成事实，他们只能接受。”

戴老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放大了某个区域：“这里呢？他们的驻军比别的地方多三倍。你怎么解决？”

陈鹤笑了笑：“调虎离山。让他们自己把兵力调走。”

“怎么调？”

“东边。”陈鹤的手指往更远的地方划了划，“制造一点动静，不用太大，足够让他们紧张就行。他们会把这里的兵调过去支援。等他们调走了，我们再动手。”

戴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嘴角微微扬起。

“有点意思。”他说。

接下来是一个多小时的长谈。

两人对着屏幕上的地图，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把整个计划翻来覆去地拆解、推演、质疑、修正。戴老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陈鹤的回答一条比一条细致。从兵力部署到后勤保障，从情报支持到舆论应对，从战术执行到战略配合，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被拿出来反复推敲。

一个小时过去，戴老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微微的满意。

当陈鹤把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戴老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不是礼节性的，也不是敷衍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和喜悦的笑。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还不错，”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调理清晰，高屋建瓴。”

周围的人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戴司令这样笑了。这位以严肃著称的上将，平日里总是板着脸，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年轻逗笑了，而且笑得这么开怀。

戴老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但他没在意，只是看着陈鹤，眼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又过了半个小时，谈话终于结束。

小周过来接陈鹤出去的时候，发现他手里提着两样东西——一条烟，两瓶酒，包装朴素，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特供，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东西。

小周愣了愣：“陈将军，这是……”

陈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随口说：“司令员看他顺眼，硬送的。”

“硬送的？”小周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戴司令——硬送你东西？”

陈鹤点点头，表情坦然：“我说不要，他非要给。推了几下，推不掉，就拿着了。”

小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看着陈鹤提着那两样东西往外走的背影，脑子里只回响着一句话——

卧槽，这年轻人……居然还能被司令员硬送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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