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3章 钥匙


“去苏晚那边的路上,怎么了?“

“出事了。苏晚的家——就是她自己住的那个——被人翻了。“

秦渊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刚发现。苏晚早上出门之后,我在客厅待着,九点多的时候下楼去买了个煎饼果子,出去了大概十五分钟。回来的时候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但我一进屋就觉得不对——茶几上的东西被挪了位置,沙发垫子被翻开过,书架上的书全被抽出来过又塞回去了,但顺序不对。我再仔细一看,卧室那边更夸张,床垫被掀起来过,衣柜的抽屉全被拉出来翻过。“

“他们用了多久?“

“十五分钟之内做完的。我出门的时候锁了门,回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但门锁被人用了技术手段打开过——锁芯上有轻微的划痕,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有没有丢东西?“

“我大致看了一下,电视、电脑、值钱的东西都在。不像是来偷东西的。“

秦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十五分钟。门锁被无痕开启。不偷财物。

这不是普通的入室盗窃,是有组织、有目标的搜查。

“你别动现场,等我回来。另外——给苏晚打个电话,别让她回家,让她在她爸的出租屋等我。“

“明白。“

秦渊改了目的地,让出租车先去苏晚家。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苏晚家的门口。

门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这一点岳鸣说得没错。秦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锁芯,确实在钥匙孔的边缘有几道极细微的金属划痕,肉眼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专业开锁工具留下的痕迹——不是那种街边配钥匙的老头用的粗糙铁丝,而是精细的锡纸片或者锁匠专用的张力扳手。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乍一看没什么异样——沙发在原位,茶几在原位,电视在原位。但秦渊的眼睛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他先看地面。

地面是浅灰色的瓷砖,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砖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秦渊侧着身子蹲下来,让视线和地面平行——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瓷砖表面上的灰尘分布和脚印痕迹。

两组脚印。

一组是岳鸣的——运动鞋,纹路清晰,尺码四十二,走动的路线从门口到客厅再到卧室,和他描述的一致。

另一组是陌生的。皮鞋,鞋底纹路是那种常见的商务皮鞋,尺码大约四十一。脚印的分布密度很高,几乎覆盖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旁边、茶几下面、书架前面、电视柜附近。走动的路线不是随意的,而是有系统的,像在执行一套标准化的搜索流程:从门口开始,沿着墙壁顺时针扫一圈,然后转入中间区域。

秦渊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

书架上的书被翻过——这一点岳鸣也说了。但秦渊注意到了一个更细微的痕迹:书架最上层的几本厚书——那种大开本的摄影画册——被抽出来的时候,书脊和隔板之间的灰尘被蹭掉了,留下了一道干净的弧线。

翻书的人不只是把书抽出来翻了翻,而是把每本书都拿起来抖了一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夹在书页里。

他走进卧室。

卧室的痕迹比客厅明显得多。

床垫被掀起来过,虽然已经放回去了,但褥子的褶皱方向不对——苏晚铺床的习惯是把褶皱朝向窗户那一侧,现在褶皱朝着门。衣柜的抽屉全被拉出来翻过,衣服虽然被塞了回去,但叠放的方式和苏晚原来的习惯不一样——秦渊在这里住了几天,注意到苏晚叠衣服是把领口朝外的,现在有几件衣服领口朝里。

床头柜的小抽屉也被翻过。里面原本放着一些杂物——耳机、充电线、一本笔记本、几支笔。现在这些东西虽然还在,但位置变了,充电线从抽屉的左边跑到了右边,笔记本被翻到了最底下。

秦渊在卧室里慢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衣柜旁边。

衣柜是一个老式的三门柜,木质的,表面刷着一层白色的漆。衣柜的侧面——靠墙那一侧——秦渊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衣柜的侧板上,离地面大约四十厘米的位置,有一个鞋印。

不是那种轻轻蹭过去的痕迹,而是一个完整的、用力踹上去的鞋印。皮鞋底纹清晰地印在白色的衣柜漆面上,灰黑色的鞋底泥灰在漆面上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印记。

秦渊蹲下来看了看这个鞋印的角度和力度。

鞋印的着力点在前脚掌,方向是从外向内、微微向下——这是一个人在站立状态下抬脚朝旁边踹的动作。不是失误,不是无意间碰到的,而是有意识地、带着情绪地踹了一脚。

他站起来,继续在房间里搜索。

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那面墙上,他找到了第二个鞋印。

这个鞋印更高一些,离地面大约七十厘米,同样是皮鞋底纹,同样是用力踹出来的。踹的位置正好在一幅挂着的摄影作品旁边——照片框歪了,但没有掉下来。

然后是厨房。

厨房的柜子门上有第三个鞋印。橱柜下层的那扇小门,被踹得凹进去一块,合页都有些变形了。

秦渊站在厨房里,环顾着这些暴力的痕迹。

三个鞋印,分布在三个不同的房间。踹的位置都是在搜索区域的末端或者角落——也就是说,搜索者在搜完一个区域之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然后愤怒地踹了一脚发泄。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们在找一个特定的东西,不是随便翻翻,而是有明确的目标。

第二,他们没找到。

如果找到了,不会留下这些愤怒的痕迹。找到了东西的人会平静地离开,不会在墙上和柜子上踹三脚。

秦渊走回客厅,拉开阳台的推拉门,站在阳台上。

楼下的街道上,一个送外卖的骑手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车筐里的外卖袋子叮叮咣咣地响。对面楼里一个老太太正在浇花,花盆里的水溢出来,沿着阳台的边缘滴落下去,在空中拉出一条细细的水线。

秦渊靠在阳台栏杆上,眯着眼睛想着。

苏建国发现了三号楼使用次品钢筋的事,要去安监局举报,然后被人打了一顿从脚手架上推下去摔死了。

这是他之前已经理清的脉络。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苏建国只是发现了次品钢筋、只是嘴上说了要去举报,那杀了他就够了。一个死人不会开口,举报也无从谈起。事情到此为止。

但有人在苏建国死后跑来翻他女儿的家。

这意味着——苏建国手上不只是嘴上的消息,还有某种实物。一个能让对方即使在他死后仍然坐立不安、非要找到不可的东西。

是什么?

照片?文件?录音?视频?

赵铁柱没有提到过这方面的事。他说苏建国发现了次品钢筋的问题,要去举报——但他没有说苏建国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也许赵铁柱不知道。

也许只有苏建国自己知道。

秦渊掏出手机,给苏晚打了电话。

“苏晚,你在你爸的出租屋?“

“在呢,你不是让我等着吗?我等着呢。“

“你别着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爸平时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在工地上拍了什么照片、录了什么视频、或者保存了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从来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顶多就是说今天干了多少活、天气怎么样之类的。“

“他用什么手机?“

“一个老款的华为,四五年前买的那种,屏幕都摔碎了,他也不舍得换。“

“手机在哪里?“

“应该在他的遗物里......我还没来得及整理。“

“你先别动任何东西,我马上过来。“

秦渊挂了电话,转身走回客厅。

“岳鸣。“

“教官。“

“这里交给你,把现场的每一个痕迹都用手机拍下来——鞋印、翻动过的物品、灰尘的扰动——越详细越好。拍完之后联系周队,让她安排人来取证。“

“明白。教官,您觉得他们在找什么?“

秦渊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岳鸣一眼。

“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苏建国把它藏得很好——好到他们杀了人之后还是没找到。“

出租车在城中村边缘的一条窄巷里停下来,前面的路实在太窄,车子挤不进去了。秦渊下车步行,沿着巷子朝里面走。

这片城中村和王家坝的格局差不多——密密麻麻的出租屋、逼仄的巷道、头顶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衣架。但比王家坝更破旧一些,墙皮脱落的面积更大,地面上的积水更多,空气里除了常见的油烟味之外,还多了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下水道不通的臭味。

苏建国租的房子在巷子深处的一栋三层小楼里,一楼是一个废弃的裁缝铺,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堆满了纸箱和杂物。二楼和三楼各隔成了四五个小单间出租。苏建国住在二楼最里面那间。

楼梯是水泥浇的,台阶的边缘被踩得光滑发亮,有些地方还有裂缝。楼道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声控灯,灯泡发出惨白的荧光,照得人脸色发青。

秦渊走到二楼的走廊尽头,看到了苏晚。

她站在一扇半开的铁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色很差——不是那种纯粹的悲伤了,而是一种疲惫的、被掏空了的麻木。

“进来吧。“她推开铁门。

秦渊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大约十二三平米,勉强塞下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子和一个简易的衣架。墙壁是灰白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浸出了一片片不规则的黄色斑痕。窗户朝北,光线不好,即使是白天也需要开灯。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悬在天花板上,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昏昏沉沉的。

床上铺着一条格子花纹的旧褥子,被子叠成一个方块放在床头。折叠桌上摆着一个搪瓷杯、一包开封的香烟——只剩两根了——一副老花镜,和一个塑料文件袋,里面有几张工资条和一份劳动合同。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潮湿的被褥味、陈旧的香烟味、墙壁上生了霉斑散发出来的微微刺鼻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属于一个独居中年男人的、沉默而苍凉的生活气息。

秦渊站在房间中央,慢慢环顾了一圈。

“你爸的遗物都在这里?“

“嗯,都在。“苏晚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殡仪馆那边给的随身物品在这个袋子里,其他的就是房间里这些。“

秦渊先打开了塑料袋。

袋子里是苏建国出事当天随身携带的物品——一个棕色的旧钱包、一串钥匙、一包纸巾和一部手机。

钱包里有两百多块现金、一张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钥匙串上有三把钥匙——一把是这间出租屋的,一把看起来像自行车锁的钥匙,还有一把小号的钥匙,材质是黄铜的,和其他两把明显不同。

秦渊把那把小钥匙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

钥匙不大,大约三厘米长,齿纹简单,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型锁具的钥匙——保险柜、抽屉锁、信箱锁或者密码箱之类的。

“这把钥匙是什么的?“他问苏晚。

苏晚看了看,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没见过这把钥匙。“

秦渊把钥匙收好,拿起了手机。

手机是一部老款的华为,屏幕果然碎了,裂纹从左上角一直蔓延到右下角,但还能亮。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你知道密码吗?“

“我试试。“苏晚接过手机,想了想,输入了六位数字。屏幕解锁了。

“他的密码一直是我的生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秦渊接过手机,开始翻看。

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不多,大约三四十个,大部分存的都是“XX工地XXX“这样的格式。短信几乎没有,全是各种验证码和银行的余额变动通知。微信里的聊天记录也很少,最近的对话框是和苏晚的——上个月中旬的,发了两句语音,内容大概是问她吃了没有、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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