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民族，是最善于总结历史经验教训的民族，否则文明也不会延续数千年而不断绝。

云逍所描绘的未来前景，也不是信口胡诌，而是有理有据，从以往的历史，结合世界局势的变化得出的结论。

并且他从‘那边’过来的事情，很多人知道，并且得到过无数次的验证，只不过在朝堂高层中流传，不为世人所知罢了。

因此他所说的这些，崇祯和朝中重臣笃信无疑，其他人则是不敢质疑，也无从质疑。

场中沉寂片刻，大儒刘宗周站起身，神色极其严肃：“国师一席话，振聋发聩。”

“我辈儒者，毕生所求，以守护华.夏纲常、保全衣冠人伦为首任。古之圣贤并非只教固守一隅，能御外侮、护礼教，方是守道之本。”

“昔日北虏南下，祸乱中原，便是纲常倾覆、衣冠蒙尘之祸。如今西洋诸夷仗坚船大炮纵横海上，若任由其扼断海道，日后兵临东南，我中土礼乐教化，便有倾覆之虞。”

顿了顿，刘宗周朗声说道：“为保全华.夏道统计，绝不可坐视大洋落入他人之手。经略海疆，不是贪求海外奇货，乃是御敌于外，护我纲常衣冠不受践踏！”

“故此，老朽愿摒弃成见，鼎力支持开拓海疆，绝不能让神州再遭陆沉之祸！”

孙传庭霍然起身，语气铿锵：“国师所言，关乎千秋万代。”

“寇可往，我亦可往！万里大洋，岂容西夷独享？”

一名京师大学学子站起身，长揖高声：“我辈读书，不只为穷究经义，更要为家国分忧。”

“西人凭舟船横行四海，我大明亿兆生民，岂能甘居人后！愿追随朝廷，研习海图、炮术、航船之学，助我大明开拓海疆！”

周遭无数士子齐齐拱手应和，声浪席卷整个广场。

朱大典捋着胡须，笑着对张家玉说道：“原来国师今日讲学，是为了我等张目！”

张家玉摇摇头，“国师胸怀寰宇，又岂止南洋一隅之地？”

这时云逍抬手虚按，台下迅速安静下来。

“倒也不用太过焦虑。”

云逍笑着摆摆手，“面临千年未有之大变，大明已经开始布局。”

“整顿水师，占据吕宋，经略南洋，驱逐盘踞海上的西夷，遣使西洋，开辟海路……朝廷早已开始行动，力求抢占先机。”

很多人这时才恍然大悟。

大明开海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近年来在大海上更是大动作不断，投入了海量的银子和人力。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为了获取海贸暴利，解决粮食危机，也有很多人持反对态度。

此时人们才明白，国师是在谋划在千年大变中抢占先机。

格局还是小了啊！

云逍话锋一转，语气又郑重了几分：“比造战船、夺海岛更为紧要的，是洗去刻在世人脑子里的固有旧念。”

“千百年来，世人皆视大洋为化外荒隅，以为天下止于九州，海外之事与中土无关。”

“成见不改，就算夺得海疆，朝野上下依旧心存疑虑，政令便难以长久推行。”

某打工豹曰过：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

云逍今天讲学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撼动人们心中的这座大山。

“所谓开拓海疆，不止是刀兵战船的较量，更要凝聚天下共识。要让百官士子、黎民百姓都明白，大海不是天堑，是家国的门户。”

“海疆安危，便是中原安危。人人心中有这份认知，朝廷的举措，才不会沦为少数人的一厢情愿。”

刘宗周拱手道：“老夫可尽绵薄之力！”

几名大儒也都纷纷颔首附和。崇祯看向官员们，礼部尚书黄汝良起身道：“礼部当仁不让。”

崇祯点点头，不再说话。

祖大寿向台上高声问道：“依天下大势，大明日后是否以大洋为先？”

崇祯眉毛一挑，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众多官员也都纷纷看向台上的云逍。

今天虽然是讲学，却足以影响到今后国策的制定，以及国家资源的分配，乃至影响到军政、经济、民生。

“到底是以海洋为重，还是偏向大陆，西夷有两套说辞。”

“一说得海洋则得天下，名曰‘海权’，一说控大陆则制四海，被称作‘陆权’。”

“诸位请看手中的明坤舆万国全图。”

直到此时，云逍才展开本次讲学的核心内容。

“陆权强国，首推我大明，坐拥万里中原，疆土辽阔，人口亿万，农田、关隘、驿路密布，依托广袤大陆立国，历来以安定腹地、镇抚四方边鄙为本，是这世上最雄厚的陆权大国。”

“再就是北虏沙俄，他们一路向西、向南拓土，不靠海上船队，一心在陆上吞并草原、林地，凭骑兵与要塞步步扩张，也是典型陆权之国。”

“还有奥斯曼土耳其，横跨欧亚，扼住陆上商道，重兵布于疆界城池，控御大陆上的商旅与部族，也是陆上雄邦。”

众人看着手里的地图，对于陆权强国有了清晰的认知。

“再讲海权强国，当下欧罗巴的西班牙、荷兰、英吉利，便是海权起家。”

“这些国家本土疆土狭小，单靠本土田地养不起国力，于是造大船，跨重洋，抢占海岛、口岸，把持海上商路，靠海外金银、贸易红利撑起国力。”

“其中葡萄牙、荷兰最为典型，这两国的国土狭小，本土出产有限，举国靠商船、水师奔走大洋，争航路之利。”

“诸位应该能够看清其中分别，陆权强国的力量扎根大地，根基厚重。海权强国的命脉系于帆樯海路，利在四海，却缺少稳固腹地。”

“西洋诸国大多只重海洋，奥斯曼、沙俄只重陆上。这是他们的局限，也是我大明的机会，我们不必学他们二选一。”

崇祯听到这里，开口问道：“那我大明该倾于大洋，还是陆地？”

“陆为立国之根，海为拓利之脉，大明不应在陆权、海权之间二选一，而是……”

云逍顿了顿，笃定地说道：“陆权、海权，大明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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