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不是一场简单的出海买卖，而是彻底换了一副天地棋盘。”

“棋盘之上，大洋已经和山河土地一样，决定一国乃至整个种族的兴亡。”

云逍想到原有历史上，华.夏错过了大航海，以至于落后西方一个时代，导致处处受制，处处挨打，心情就极为沉重。

其中的原因，固然是与螨清闭关锁国脱不开关系，其中也有国人千百年来形成的思维固化，也密不可分。

今天这次讲学，就是要重塑国人的世界观，更新‘天下’的旧有观念。

崇祯和百官，以及那些迂腐的大儒，都意识到云逍所讲的内容极为重要，重要到颠覆古圣贤定下的‘天下’格局，影响现在乃至将来千百年，全都屏息凝神。

年轻的士子和京师大学的学子，无不聚精会神地看向台上，忘记了刺骨的寒意。

“首先是白银的流动，彻底重塑各国经济，财富的格局正在被彻底改写。”

“美洲的金银被大量开采，顺着航路流向大明和欧罗巴，白银成为跨区域通用的硬通货。”

“谁掌控航路与商埠，谁就能掌握金银的流向。旧的陆上商业权重持续下降，海商渐渐压倒陆商。”

“对大明而言，国内赋税、工商交易高度依赖白银，这条财脉，已经和海路紧紧绑在一起，一旦隔离，必定会经济凋敝，国力迅速衰减。”

“这一点，刚才已经讲过，就不再赘述。”

云逍拉了拉鹤氅，坐在台上讲话的确是很拉风，却容易招风。

董小宛赶忙俯身，往火炉中加炭。

柳如是递来棉护手，准备给云逍戴上。

云逍摆摆手，接着说道：“天地棋盘变大了，大明所面对的敌人也将彻底改变。日后的强敌不在陆地，而是来自于大洋，不再是北方胡虏，而是世界列强。”

“古来争霸，争夺的是城池、关隘，比的是兵马、耕地。”

“而在这个大航海时代，国与国的博弈，不再只在陆地厮杀。海上运力、港口据点、远洋水师、海图航路，则成了新的国力标尺。”

“岛屿国家、滨海小国，只要握有海路，便能挑战大陆大国。”

云逍举了葡萄牙和西班牙的例子。

近百年前，葡萄牙处于全盛时期，本土面积不过9万平方公里，区区一个狭长小国，土地贫瘠，本土人口不超过150万人.

就这种体量，远不及大明一府之地。

而就是这样的弹丸小国，根本不具备任何成为强国的要素。

而葡萄牙不靠人多，也不靠沃土，靠海上据点连锁垄断商路，在非州沿岸、印度果阿、马六甲、香料群岛，设立五十多处商站堡垒，控制印度洋香料航道，垄断香料贸易，里斯本一度成为欧罗巴商贸中心。

而数十年前的西班牙，哈布斯堡全盛时期，本土面积不过50万平方公里，人口不到800万。

同样是个体量不大的中等国家，却成了世界第一个“日不落帝国”。

时至今日，西班牙不仅占据大量的殖民地，还掌控着全球八成以上金银产出，拥有欧洲最强的常备海军与陆军。

当听到西班牙年流入白银，高达四亿八千余万两，所有全都惊呆了，然后眼睛全都红了。

区区数百万人口，每年流入四亿多两银子！

虽然不是纯收入，却也足够吓人。

凭什么？

我泱泱大明，天朝上邦，人口逾两亿，为什么就不能？

云逍看到众人的神色，微微一笑，果然还是银子最能打动人心。

户部侍郎袁继咸提出疑问：“敢问国师，银子多了，也就不值钱了，依然解决不了粮荒。这又作何解？”

“这个问题问得好。”云逍点点头，“大航海，不只是白银流通，同时还会带来物种大交换，改变各地民生与粮食根基。”

“比如红薯、玉米、土豆、烟草等耐旱高产的新作物，以前大多生长在美洲。”

“随着大航海的开启，这些作物跨洋扩散，粮食产量也会随之暴增。”

“粮食多了，人口上限、土地利用方式，也会跟着发生巨变，人口也会随之暴涨。”

云逍一番解释。

其实这也是历史上的螨清，人口大爆发的主要原因。

云逍又道：“棋盘变大，海路一开，由此也会引发各种争端。”

大航海，让欧罗巴海洋强国，迅速向海外扩张，殖民竞争也就不可避免地爆发。

西洋列强以商馆、堡垒为支点，以武力配合贸易，拉拢、分化、征服海外土著部族。

各国之间为争夺港口、香料产地互相攻伐，结盟、反目，海外变成新的战场。

这套掠夺式扩张的范式，是西洋各国变强的路径。

另外，文明之间的碰撞也会加剧。

不同风俗、文字、信仰的人群频繁相遇。

有互通技艺、交换物产的往来，更多的却是强者倚仗坚船利炮欺压弱小。

“过去大明依托陆地，朝贡、羁縻建立的藩属秩序，很难覆盖万里大洋。”

“旧的规则不够用了，谁先建立海上的法度、巡防、通商章程，谁就能主导海上的秩序，从中获取巨大的利益。”

“希望诸位谨记，日后世界的强弱之分，不再只看礼乐教化，火器、造船、航海技术，成为文明交锋之中至关重要的底气。”

云逍将世界遵循的丛林法则，给众人进行科普。

接着他神色肃然，语气也变得无比凝重：

“倘若我大明固守九州，不涉足海洋，不为家国争海疆之利，后患无穷。”

“往昔匈奴、辽金、蒙古，皆被我视作蛮夷，可屡屡破关南下，酿成永嘉、靖康、崖山之祸，践踏中原，毁坏衣冠人伦。”

“而今西洋诸国，将成为大明新的劲敌。他们不恃铁骑，而恃坚船重炮，步步蚕食南洋航路与港口。”

“若我们坐视不理，海道被其扼断，白银商贸便会断绝。待到他们羽翼丰满，便可自东南扬帆而来，以火炮叩我国门。”

“到那时，我华.夏礼乐为蛮夷践踏，府库遭掠，书院焚毁，生民流离，便会重演神州陆沉的惨祸！”

全场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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