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亲卫将全身戴着镣铐的光头大叔带了进来。

眼底发青，颧骨上的肉往下塌了一点，人显比昨天瘦了一圈，但诡异的那个眼睛，那个精神仍然很坚毅，有一种奇怪的自信。

伊晨依旧到屏风后面观察。

哪怕昨晚他在硬扛，但今天的面貌似乎也打理过了，整个脸是干净的，估计是用发的水给自己洗了把脸。

他先开了口。

用的林胡方言，吐字利落：

"你们就是那位自封神女的手下？两位昨晚可睡得好？"

一个待审的俘虏上来没有等待审问者发问，反而是喧宾夺主地发问。

这种傲慢不由让裴佳欣和伍悻萱都眉头一皱，一般这种人要么盲目的傲慢，要么就是特别有底气。

被审问者先发问，仿佛在争夺话语权，或者是审问节奏的主导权，把自己放到了跟审问者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你大胆！”伍悻萱率先拍桌子了。

在光头身后的女亲卫顿时抬手给光头马赫穆德来了一巴掌。

一声响亮的啪，哪怕在大帐外面都能清晰听见。

这时，裴佳欣在伍悻萱耳畔低语几句：

“他在抢先手。你接他这茬，后面的节奏就跟着他走了。”

裴佳欣开口。

"你倒是一宿没睡。"

"没办法，你们养的那头怪物啊，呼吸动静太大。"

马赫穆德的语气跟唠家常一样，

"趴在那儿喘一口气地皮都跟着颤，我就算想睡也睡不踏实。干脆不睡了，坐着看。看着它，我心里反倒有底——至少知道它没爬起来。"

“你是怕它吃掉你吗？”裴佳欣开始扭转话题，主导话语权。

“你要是好好回答问题，它不会吃掉你，它是伟大长生天神女陛下的坐骑。”

光头马赫穆德嘴角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终究也只是头野兽罢了。”

鄙夷地目光扫光眼前两位少女，半大的少女给自己做女儿也够了，有什么资格审问自己。

马赫穆德倒也不扭捏，直接开头："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问。"

"但是，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那条怪物——是你们神女大人让整个库赛特供养的？"

听到这里，伊晨眼皮动了动。

这个问题其实跟龙没关系。

他是在摸她的底。

饲养这样一头怪物，尤其还是吃肉的，牛羊都是整头整只活吞，那食量是非常恐怖的，普通的部落根本供养不起这种玩意。

昨天卓耿整整吃掉整整四十五头，外加十二只羊。如果按照这样推算，马赫穆德基本已经能猜到库赛特家里富得流油。

伊晨思考了下，不知道权游作者乔治有没有思考过，巨龙该如何饲养。

昨天见证了黑龙卓耿的食量，古代封建王朝的领主想要饲养这种巨龙实在太困难了，除非有接近现代家畜的成规模养殖，否则依靠古代放牧式，根本无法供养如此之多的巨龙，不是被巨龙吃垮掉，就是被巨龙自相残杀而死光。

伊晨看了眼骑马与砍杀2系统，要不是系统资源无限，家畜无限，单单一头黑龙卓耿就可以把自己吃垮。

"你在估自己能卖什么价。"裴佳欣直接把话挑明了。

马赫穆德不否认，也不承认，就是等这看。

裴佳欣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而且也不需要答。让他猜着反而比直说管用。

你底牌摊开了，他就能精确地拿捏分寸；底牌不摊，他每一步都得往大了出价。

“你是工匠吧。”裴佳欣换了个方向："苍鹰神教的青铜火铳是你打造的吧？"

“青铜火铳？”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马赫穆德微微不解，青铜这个前缀听懂了，火铳一词不明白。

“就是Бачинар，包齐那尔！”裴佳欣用了中亚突厥语蒙古语中的火枪手一词。

马赫穆德眼神变化非常快——像被人弹了一粒石子，仿佛是惊讶。

包齐那尔这个词，是先知大人，那位穿越者的词汇。

哪怕在苍鹰神教里面，一般用神器一词来形容火铳，只有专门打造这种青铜火铳的工匠才说这几个词。

但是马赫穆德却仍然平静，觉得被人猜出工匠身份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手掌上有烫伤痕迹，手上有常年握锤子的老茧，被这两女娃子看出来没啥奇怪。对方看不出来才是傻子。

“我们神女大人知道的远比你多！”裴佳欣冷冷说道。

“黑龙神卓耿很饿，说不定她会把整个义渠部落都烧了吃掉，你要知道她的食量可是很大的。”

“你的部落也可能被吃掉，当牛羊不足时候，我们通常拿俘虏来献祭给黑龙神卓耿大人。”

这些话语说给马赫穆德听，这位光头仍然平静，脸上是一脸鄙夷的轻蔑。

威胁，诱惑各种话语挺多了，他通过太多威胁和画饼承诺了，部落首领说过，萨满祭司说过，甚至连苍鹰神教的先知都说过。

工匠在草原部落的地位极高，尤其是资历几十年的工匠，地位堪比部落大长老。

他与两女沉默对视了几分钟。

伊晨有点忍不住了，她也没那么好的耐心磨下去，嘴里碎碎念了句：“老东西还特么装。”

用骑砍2系统具现化了一支注射器和一瓶“硫喷妥钠”注射液，将针管内的药剂吸入注射器针筒中。

伊晨就有些怒意地从风屏后面走出来了。

看到神女走出来，裴佳欣和伍悻萱也有些懵，不是说好在后面旁听吗？

当然，懵的还有光头马赫穆德，他就看到一个年龄也就十几出头的女孩从后面走出，接着眼疾手快地伸手朝他脖子而来。

马赫穆德见此女动作飞快，脑内神经一紧，突然抬手格挡，将伊晨戳来的针头拱起抵挡。

伊晨顿时手中大力，抬膝就是一脚飞踢上去。

“桑博？格斗术？”虽然马赫穆德手被铁链绑在一起，但并不妨碍他的自由动作，前面双手交叉的格挡手势，要顺便把伊晨手里针筒给缴掉。

那手势就是伊晨之前特别学习过的“桑博格斗术”，来自后世俄罗斯军事技能的桑博综合格斗术。

不过，在马赫穆德身后看押的女亲卫也瞬间反应过来，让这个光头用胳膊控制住。

在这个间隙，伊晨一把将针筒怼在了马赫穆德手臂上，然后快速注射完毕。

很快，吐真剂硫喷妥钠注射液开始起效。

光头马赫穆德身体开始发软，他感觉到一阵眩晕与疲倦感袭来。

而这时，裴佳欣和伍悻萱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伊晨身上。

伊晨撇了撇嘴，“我只是不想看他特么在我面前装叉。”

两女皆是一愣，然后无力移开视线，你是头，你最大，你怎么做都行。

安静了几分钟后，马赫穆特的精神又似乎清醒，一脸茫然。

“渴.......渴.....给我水。”马赫穆特双手乱抓，他的脖子上有根青筋在跳，伊晨看到了然后瞄眼看向旁边的取暖炉灶台，还有一个水囊。

伊晨拿起灶台上的水囊，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囊，扔给了马赫穆德。

水囊砸在他膝盖上弹了一下，他手绑在后面接不住，低头看了看。

"松他一只手。"伊晨跟身侧女亲卫说。

女亲卫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伊晨的脸色，上去把他右手那根绳子解了。

马赫穆德活动了两下手腕——被铁手铐勒得很深，红紫色的，他没揉也没甩，直接拿起水囊拔了塞子，仰头灌了三大口。

喉结上下滚了三回，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道，他也没擦。

喝完了，把水囊搁在膝盖上，拿手背抹了一下嘴。

然后他抬头看伊晨。

伊晨简单得自我介绍道，“我是长生天父的使者，你可以叫我神女大人。”

马赫穆德听到伊晨说的是偏向林胡语的方言，也开了口，带点义渠的卷舌音，带点阿尔泰突厥语的口音，吐字倒利索："多谢神女大人赐水。"

一看这个光头的态度缓和下来，裴佳欣和伍悻萱，还有两个女亲卫都放松下来了，看来是那个吐真剂起效了。

"甭客气。"

伊晨在审问的台子坐下来，两条腿岔开，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这个姿势不太像审人，更像街边摊上跟人侃大山，"渴坏了吧？一宿没喝水，嘴皮子都裂了。"

马赫穆德嘴角牵了一下："还成。草原上的人耐旱。"

"你倒是不光耐旱，还耐吓。"伊晨说，"黑龙卓耿搁你边上趴了一宿，你连个哼都没哼。不怕？"

"我肯定怕。"马赫穆德脑子思考了一下，停顿几秒后答得痛快，没犹豫，"前半夜怕得手心全是汗。后来发现它没打算吃我，就没那么怕了。"

"你怎么知道它没打算吃你。"

"它朝我打了个哈欠。"马赫穆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居然露出一点苦笑的意思，"嘴张那么大，牙齿全露出来了，喷了一脸热气。但是打完哈欠它就扭头继续睡了。我就知道，它不饿。"

伊晨差点笑出来——没笑，忍住了，就是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光头有点意思。

说自己怕，说得坦坦荡荡。描述起来又很冷静，什么"打了个哈欠""扭头继续睡"——这不是在卖惨，也不是在逞能，就是在如实陈述。

该怕的时候怕了，该分析的时候也没落下。

“你是猎人？”她心里多了一分兴趣，面上没带出来。

“以前是猎人，给贵族当猎人吃不饱，还是当工匠好。”马赫穆特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不像前面带着冷冰冰的鄙夷，反而相当热情，像聊天一样开始与伊晨唠嗑。或者，这个样子才是马赫穆德平时的样子。

"问你几个事。"伊晨换了个坐姿，把一条腿翘上来，脚踝搁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老实答，别绕弯子。绕弯子我听得出来，浪费你的时间也浪费我的。"

马赫穆德点了下头。“是，伟大长生天神女大人！”

"你在苍鹰教里头是个什么角色？百夫长，管多少人，归谁管？"

"百夫长，名义上管一百五十人，实际能打的不到一百。归营头哈萨尔管。他也是苍鹰神教的神使。"

"哈萨尔人呢？"伊晨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躺在板车下面，被你们的骑兵戳死了。”

这么一说，伊晨到想起来，那个四轮的巨大板车，然后躲在板车下面，拿着对讲机的那家伙，死了啊，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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