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二号发布会一月，首月销量昨天过了两千万台。

  按这个曲线，国内盘子今年摸到五千万台问题不大。

  这时候，沈洛已经准备将九州二号销往海外。

  将九州打造成一个可以跟水果公司抗衡的国际品牌。

  “五月十八号，全球发布会，首站伦敦，然后巴黎、迪拜、新加坡，一个月一站。”沈洛会上说，“我要让九州二号，在全世界卖。”

  随后沈洛回家，赵子妤真在书桌前看着什么东西。

  看见沈洛回来，她将一本剧本递到沈洛面前。

  “梅岭导演的剧组今天联系我。”她说，“武侠片，《青冥渡》，投资六个亿，想请我演女主角。”

  沈洛挑眉。

  梅岭这个名字，在华国电影圈是块碑。

  武侠片的黄金时代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

  “十年不拍戏的梅岭，出山第一部，女主找到你。”沈洛翻着剧本，“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你犹豫什么？”

  “不是你运作的？”

  沈洛委屈道：“天地良心，这可不关我事，肯定是导演看你的气质跟女主契合。”

  这话沈洛没有骗赵子妤，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赵子妤将信将疑，“可我没演过电影。唱歌我是专业的，演戏我是外行。这么大制作，万一砸了，砸的是梅岭十年的招牌。”

  “梅岭看人什么时候砸过？”沈洛把剧本合上，推回给她，“他十年不出山，出山就点你，说明他看中的东西，你自己还没看见。去试镜，试上了就演。砸不了，有我呢。”

  赵子妤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算不算资本硬捧？”

  “这顶多算家属撑腰。”沈洛说，“戏还得你自己演。”

  剧本翻到一半，沈洛看出了门道。

  女主角明霜，是个背着家仇的女刀客，台词不多，全靠一双眼睛撑着整部戏。

  剧本里附着梅岭的亲笔信，字写得瘦硬，只有几行：看了你在舞台上的样子，镜头会爱你。

  这个角色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多，我需要一个眼睛里有故事的人。

  一周后，赵子妤去试戏，通过了。

  接着就是开机，进组。

  沈洛那边，出海的仗，开局就不顺。

  四月初，四路谈判组陆续传回消息，一路比一路难看。

  欧洲那边，原本谈到收尾的两家运营商，突然要求对九州二号追加一轮“安全合规审查”，审查周期写得含含糊糊，三个月起步。

  中东一家谈好的代理商，合同都拟好了，临签约说要“再研究研究”。

  北美就更干脆，几家大运营商连会面的请求都没回。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四路谈判组挨个汇报，细节越听越不对味：欧洲那家运营商的谈判代表，上周还拍着胸脯说月底签约，这周连电话都不接了。

  中东代理商的董事长原本定好飞京城考察，出发前一天突然说行程有变。

  最离谱的是南美一家，合同文本都来回改了六轮，对方法务昨天集体失联。

  国际部总监在视频会议上急得冒火：“沈总，这不正常。一号当年进欧洲都没这么费劲。审查、研究、不回复，口径出奇地一致，背后肯定有人。”

  常磊挂了视频，把一份材料放到沈洛面前。

  “查了半个月。”常磊说，“欧洲那几家运营商，最近都接待过同一家游说公司。这家游说公司的金主，层层穿透之后，指向一个老熟人。”

  材料里附了那家游说公司的流水往来，三笔付款，两个离岸账户转了一道手，最后都汇入同一家基金。

  那家基金的名字，沈洛在方家的案子里见过，熟得不能再熟。

  沈洛翻开材料，看见那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

  黑石。

  黑石在沈洛手里吃的亏，确实不小。

  当初给方家垫的二十亿过桥，连本带利折进去大半，华国区的年报难看得很。

  另外，黑石还有个身份，是水果前十大股东之一。

  九州出海，影响到了他的核心利益。

  常磊把黑石最近半年的动向整理成了一张图。

  “他们现在的策略很明白。”常磊说，“在华国，您控股沈氏，九州如日中天，他们插不进手。可海外市场是他们的主场，他们不会轻易让我们进门的。”

  “游说公司只是明线。”常磊把第二页翻出来，“过去一个月，黑石在纽约和伦敦组了三场闭门会，请的是各国管通信和贸易的官员，议题只有一个：华国手机的数据安全。

  会上发放的报告，把九州单列了一章，结论写得吓人，说九州手机存在‘不可控的数据回传风险’。”

  “证据呢？”

  常磊冷笑，“需要什么证据？通篇都是‘存在风险’‘不排除可能’‘有必要评估’。

  标准的泼脏水，只需要让当官的觉得，批准九州是个担责任的事，拖着不办就完事了。”

  沈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商场上的明枪他见得多了，这种不见血的软刀子，才是大玩家的手笔。

  不跟你吵，不跟你打，就是让每一扇门都关上了。

  时间一长，市场窗口错过了，九州二号再好，也只能烂在仓库里。

  “还有一件事。”常磊顿了顿，“您猜，给黑石牵这条线的中间人是谁？”

  “严世宽。”

  常磊说，“没错，他辞了长风的董事长，人没闲着。

  上个月飞了两趟香港，一趟新加坡。黑石那份报告里关于九州供应链的章节，数据细得吓人，连我们几家二级供应商的厂址都有。

  这种料，圈外人拿不出来，得是行业内的人，还得是恨咱们入骨的人。”

  常磊调出几张照片。香港中环的一家私人会所，严世宽和一个金发男人前后脚进去，三个小时后前后脚出来。

  金发男人是黑石亚太区的副主席。

  沈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倒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还没完。”常磊的表情更沉了，“国内这边，也出事了。全球发布会要用的出口认证和无线电型号核准，材料递上去四十天了，按规矩二十个工作日就该出结果，现在卡在商务部贸易司，一动不动。我托人打听，对方就一句话：再研究研究。”

  又一个再研究研究。

  国外有人游说禁售，国内有人卡着审批。一外一内，两把钳子，冲着同一个地方使劲。

  “卡我们的人，查到了吗？”

  “贸易司下面一个副处长，姓关，关海平。”常磊说，“材料就压在他手里。我侧面了解了一下，这个人风评很差，儿子去年去的美丽国留学，一年开销小两百万，他一个处长，工资条撑不起来。”

  “我还查到一件事。”常磊的声音压低了，“关海平卡的不止我们一家。这两年但凡是出口的高科技企业，材料到他手里都得躺一阵子。

  唯独有两家公司，递上去十天就批了。这两家公司的出口代理业务，都挂在同一家咨询公司名下。

  那家咨询公司的法人，是关海平的小舅子。”

  沈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压材料、开侧门、肥自家的买卖。

  “证据呢？”

  “咨询公司走的是正常流水，明面上干净。”常磊说，“但我拿到了一样东西。九州的材料递进去第二周，那家咨询公司给国际部打过电话，开价八百万，说可以协助加快流程。我们的人留了录音。”

  沈洛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点开始打在玻璃上。

  他想起巅峰会谈那天，严世宽坐在圆桌后面说“供应链攥在别人手里”时的嘴脸。

  一个多月，董事会把他赶出了门，十亿罚单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可他还能爬起来，换个姿势再咬一口。

  这种人，不打死，就会一直咬。

  沈洛转过身，“海外照常谈，能谈下一家是一家，别指望一口吃成胖子。

  另外，把严世宽和黑石来往的痕迹，给我一点一点收齐。”

  常磊点头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沈洛问，“长风那边，我们的仓位多少了？”

  “百分之四点一。”常磊说，“再有一点就举牌了。老板，我还是那句话，长风现在一天不如一天，您到底图什么？”

  “等举牌那天，你就知道了。”

  ……

  变故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四月中旬，两个欧洲国家先后宣布，以“数据安全审查”为由，暂缓九州二号入网销售。

  同一天晚上，国内一条新闻悄悄挂上了微书热搜的尾巴，很快就沉了下去，可沈洛盯着那条新闻，看了足足十分钟。

  新闻不长：国外宣布对华国实施高端芯片出口管制，清单里有一类特种芯片，用途栏里写着，卫星与国防。

  也许是国外看见了九州生产的芯片，没想到这一世制裁提前了。

  第二天上午，一个更确切的消息从行业里传开：管制清单落地即生效，没有缓冲期。

  几家做卫星配套的企业连夜开会，有家上市公司的公告里第一次出现了核心器件断供风险的字眼。

  圈外人看的是热闹，圈内人看的是命门。

  卫星上要用的抗辐射芯片，军工配套的高可靠器件，这些年一直捏在国外两家企业手里。

  这一纸管制，等于直接卡在了咽喉上。

  沈洛坐在书房里，把那条新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李老，是我，沈洛。有件事，我想当面跟您请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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