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今照做了一个梦。

梦的开始，他同往常一样煮茶与自己对弈，却突然冒出个小太监说汤池已经备好，可前往沐浴了。

白日，大雪。

他……体弱，沐浴？

破绽百出，但梦里的他一点也没怀疑，跟着小太监就走。

然后，拉开门就看到一片洁白的背脊。

虽然他知道那是男子的脊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带上了非礼勿视的慌乱。

只是梦里的他没能挪开视线。

缭绕的雾气在他视角中仿佛被擦了个一干二净，只能荒谬地看见那细腻的皮肉被揽入另一人怀里，而揽人的男子正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恶狠狠地看过来，说：滚！

无比强烈的既视感涌来。

他不仅没走，甚至还抬脚下了浴池。

厚重的冬装不知何时褪了干净，梦中的他却只知道往前走。

往前、继续往前……直到伸手可以触到那片脊背。

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块皮肤倏然一颤，往前一缩绷起难耐起伏的线条。

他注视着这种有些生涩的反应，心中也为之一颤。

已经碰到了，但他仍然不想停下，他伸手从背后抱住人，脸紧紧埋进这片脊背中，连鼻梁也一同嵌入背沟的曲线中，无比亲密从而无比满足。

他深深吸着气，有些眷恋这种气息留在身体里的感觉。

好像整个人都快飘起来，叫人轻松又愉悦，忍不住想要放纵一整个梦境……

正当他想要更放纵时，身体却突然被红线拽着坠落！

浴池中的水不知何时化成红线全部缠上来，一直拽着他沉入更深的底。

四肢绵软无力，只有意识还存清醒。

挣扎间，他看到了水面浮现出了一张狼狈不堪带着凌乱的脸。

无比熟悉的脸，只是神情太过不同寻常，一时间他也分不清是蒋明渠还是他。

水面中的人视线看过来，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让红线直接汹涌蛮横闯了进去，溢出吱唔破碎的反抗声。

他睁大眼，忍不住挣扎想要逃离身上的红线。

水面中的人忽然被扇了脸，一道模糊又叫他心尖发颤的声音轻声说：

“你不乖。”

梦境倏然炸成一道白光，蒋今照睁开眼。

他看着熟悉又空荡的床，神色陷入空茫。

他刚醒便有心腹上前，“殿下，您病倒几日，今日该听从陛下吩咐，抄录心经了。”

蒋今照回神，对……他被关禁闭了。

他攥着寝被，思来想去还是有几分烦闷不解：“我……病倒了？”

“是啊殿下，您那日饮酒过多，烧了好几日可吓坏奴才了……”

蒋今照怔愣。

那一切种种不曾见闻，难道无缘无故只是个梦吗？

-

“艹！”

蒋明渠掀开被子后忍不住骂了一句。

多少年没这么丢人过了。

脑中思绪纷乱，什么也理不清。他想抓取点什么事转移注意力好遗忘刚刚荒唐的梦，脑中却忽然闪过在塞北时听到小兵和老兵喝酒时的闲聊：

“俺娘说等过年了就给俺张罗个媳妇儿！”

“嘿，你刚成个苗杆就想留根儿，刚壮了个丁大胆，就敢钻那个香窝窝？！”

蒋明渠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妖伎身上的气息，确实是香的。

不是那种一闻就觉得香，是那种幽静潜藏的，稀薄清浅，只有近着才能嗅出些……

他弓着背，缓了许久才起身收拾。

出了房门李杵就招呼他吃早饭，他顿了顿，问李杵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李杵挠挠头：“就将军那相好的妖伎啊，他把你背回来的。”

蒋明渠皱皱眉又展开了，正好可以去百妖楼问他。

桌上的早饭粗简但管饱，他跟李杵两个人很快一扫而空。看着桌上被吃剩的光亮的碗，他觉得该给妖伎准备更精细的饭菜。

于是派李杵去城中打听近日有没有不寻常的风声，他则叫王府的厨子做点好看好吃的点心，收拾一番前去百妖楼。

-

子湫飘在空中，他已经看着叶轻白坐在那写了一整个晚上。而他给的笔记完全成了一个草稿本或者说数据记录册。

天际破晓，照进屋中的光越来越清亮。

“小元君，你还想写多久呢？”子湫微微打着哈欠。

他本来该沉睡的，却总想知道这位小元君还能搞出什么事来。

“不知道，还差得远。”叶轻白闭上着眼动了动脖子活动肩膀，又继续垂眸点了点推算的过程，还是不太对。

自从昨晚一不小心、十分之不小心把那个无名小贼给敲晕了，之后他就开始研究这家伙为什么黑漆漆的看不清。

——点了灯后发现是他肤色太黑太黑了。

甚至可以说黑得很高级，不是哑光的质地也不是油亮的，就是纯黑，普通黑色能被他衬成黑灰色的纯黑。而且他黑得非常均匀，脸上除了眼白和唇部，阴影、骨骼感、折叠度全都看不清的纯黑。

引得叶轻白当即灵感爆棚，先是想给自己调一个这样的肤色——也不是想在夜里干坏事——他就是觉得……干坏事要有备无患。

只是小世界里的肤色好改，想给魂体改肤色却难住他了。

他想了半个晚上，发现手上现有的东西没有一个可以遮盖住功德在魂体上散发的金光，除非先造一个能掩盖功德，或者说连功德都消除不了的邪门东西。

然后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昼神的左手……

但那黑东西连神都治不了，太邪门了他又把握不住。遂立马转移方向，在后半个晚上想着先培养出一种外表黑漆漆的竹子。

要极致的黑，最好再赋予一点与众不同的属性，比如说可以吞噬功德之类的……

但他目前只抓住点头绪，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

子湫悄悄飘过去瞅了一眼，看着上面似曾相识的内容，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复杂的情绪。

那点情绪像陈旧破败的木门吱呀闷响，萧索沉闷。

郁气挥散不去的地方，连同尘埃也会苍老。

叶轻白立马看过去，狐疑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子湫离他远了一点，“也没什么，只是得告诉你，阴界存在已近千万年，你猜，之前有没有人想过同样的事？”

调换命格、窃取命运、吞噬功德、献祭魂体……某个层面上其实一通百通。

叶轻白却是立马又想起了昼神的左手。

他朝子湫抬起左手：“是……”

“是禁忌。”子湫收敛神色道。

“……不要往下研究了，”天道顿了顿，“不详的代价，会比你想象的，更难以承受。”

代价？叶轻白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左右。

他每回看见昼神的左手，心中都无法平静。

阴阳两界规则都由她制定，即便是神违反也会受到惩罚。可叶轻白也见过她被规则反噬的模样，会受伤但不至于留下无法痊愈的伤口。

而那光滑的断面，分明是被人一刀斩断的！

他也偷偷问过九光福厄等人，但所有人都和子湫一样对此讳莫如深。

叶轻白只能推测出昼神和夜神受伤是在同一个时期，大致就在福厄诞生前后。

他实在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一个创世神断了手掌，让另一个创世神的魂体也黯淡得跟要消散一样。

他只感觉胸口闷堵得很，所有活得久的都知道都瞒着他！

“明明我才是最早的……”叶轻白撑着脸嘀嘀咕咕，他都跟着娘姓叶了，多他一个知道，不管是有备无患还是找人报仇不更好吗？

天道凑过来一点：“什么你最早？”

叶轻白挑眉：“也没什么，就是不想告诉你。”

天道对他这有一报还一报的性子有些无可奈何。好心提醒道：“天亮了，可有人等不及要来找你了。”

叶轻白数了数，今天来找他的人应该还挺多。

他转头看向床，那个大黑块躺在床上昏了很久了。

据子湫说这家伙是只黑豹，叶轻白看了，这家伙身高绝对超过两米。他头顶有一对妖族特征的耳朵，肩宽腰窄，肌肉结实，尤其是那对大胸肌格外引人注目。毕竟，有点颜色点缀还是有几分不同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伙的掌心也是黑的，他没往下研究更多就是在维持礼貌了。

忽然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迅速将被子掀开，拎起大黑个子往床底一塞。

“子湫，”胡苏敲了门轻声唤道，“管事那边找你。”

叶轻白应声回好，出门前扫了眼床底，整个屋子里就没几样东西，这么穷，应该也没人会看床底吧？

叶轻白刚从一边楼梯离开，蒋明渠就从另一边上来了。

看着胡苏站在门口也不客气，“他还在睡？”

话都没说完就直接推开门进去。

“这……”胡苏一下都没反应过来，连忙进去准备收拾一番，“大人，子湫刚被管事叫走了，您看……要坐着等一会儿么。”

蒋明渠一进门就直奔床而去，听了他的话也不扫兴，摸了摸床发现还存有几分余温，他脱了鞋就往被窝里钻。

躺好了就对胡苏摆摆手，“你去忙罢，我在这儿等他就行，顺带帮他把被窝暖着。”

他自认是找了个好借口，他这种年轻火力壮的，帮子湫暖被窝是再合适不过了。

想着妖伎之前躺在这里，他心中旖旎捏着被角埋进去嗅了嗅，好香好香。

胡苏站在一旁都看傻了，这人就这么痴汉地嗅来嗅去，脸上还挂着停不下来的笑。

他欲言，又止，还是等子湫回来同子湫说一声吧。

——分界线——

战后大胜，允许喝酒庆祝：

小兵高兴看家书：“俺娘说等过年了就给俺张罗个媳妇儿！”

老兵咂了口酒：“嘿，你刚成个苗杆就想留根儿，刚壮了个丁大胆，就敢钻那个香窝窝？！”

小兵嘚瑟挥信：“有媳妇儿当然要香窝窝噻！谁稀罕这里臭脚堆出的臭窝窝！”

同营帐的小兵吱哇大叫：“你臭窝窝！你才臭窝窝！就你去梁人堆里都保管臭得他们再也不敢来这扎窝！臭得你媳妇儿也说你是个臭窝窝！”

——蒋明渠：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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