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4章 真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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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起初只是一点异样的感觉,像春天河面上的冰,先是裂开一道细缝,然后那缝就越来越宽,越来越多,直到整条河都开始松动。她感觉小腹深处有温热的东西在扩散,缓慢地、固执地、不可阻挡地,像地下涌动的暗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夹紧了腿,又松开,又夹紧。
身体变得陌生起来。皮肤变得敏感,被子蹭过大腿的时候,那感觉不像是在蹭被子,像是在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抚摸。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不由自主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好像要把自己藏起来,又好像是在期待什么。
乳房胀胀的,微微发沉,乳尖不经意地蹭过睡衣的布料,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生下二宝之后,她的身体确实变了。腰腹比以前圆润了一些,臀部的曲线也更丰满了。她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会愣一下,觉得这具身体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它还是自己的,陌生是因为它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像是一座房子经过翻修,格局没变,但家具换了位置,让人有些不习惯。
可她从未让他见过这具身体。
明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喘了口气。枕头上有荞麦皮的味道,还有洗衣液的清香,和老屋里那种经年累月的木头气息混在一起。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她和志生刚结婚,住在这间东房里,冬天冷的时候她就把脚塞进他腿中间取暖,他冰得龇牙咧嘴,却从来不推开。
那时候多好啊。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他是她的,她是他的,两个人挤在这张硬板床上,挤得胳膊腿都叠在一起,反而睡得踏实。不像后来,床越来越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到最后明明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着一条银河。
她忽然很想念他的身体。
不是那种模糊的想念,是具体的、清晰的、带着画面和触感的想念。她想念他宽阔的肩膀,手臂上结实的肌肉,胸口那一片温度格外高的皮肤。她想念他把自己搂进怀里时那种被完全包裹住的感觉,像冬天的棉袄,厚实,暖和,密不透风。她想念他亲吻她的时候,嘴唇先是凉凉的,然后越来越热,越来越急,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碰她时的样子。新婚夜,两个人都紧张得不行,他的手一直抖,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她的扣子。她忍不住笑了,他也笑了,笑着笑着就不紧张了,后来他吻了她,她闭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坠进一个温暖的、深不见底的地方。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一辈子了。
小腹深处的温热变成了一波一波的潮水,从身体最中心的地方涌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身体在变得柔软,变得湿润,变得——她不想用那个词——变得渴望。
渴望被触碰,渴望被填满,渴望被需要。
她把手放在自己腰上,手指微微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疼的,不是梦。可她觉得像在做梦,因为这种感觉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了。离婚三年,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放在孩子上,放在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上。她告诉自己不需要男人,不需要爱情,不需要那些让女人变得软弱的东西。
可她骗不了自己的身体。
身体是诚实的。它记得每一寸被爱抚过的皮肤,记得每一次战栗,记得每一声喘息。三年了,它以为主人已经把它忘记了,可今晚它醒过来了,像一个沉睡很久的人突然睁开眼睛,饥饿、焦渴、急不可耐。
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那边就是西房。志生就躺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隔着两道薄薄的墙。
他能感觉到吗?能感觉到她就躺在墙这边吗?能感觉到她在想他吗?
她忽然很想敲一敲这面墙。
以前他们闹别扭的时候,她睡东房,他睡西房,她有时候气消了就会敲门,敲三下,意思是“你睡了没有”。过一会儿,他会咳嗽三声,意思是“我也没睡”。她就再敲两下,意思是“过来”。然后过不了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那时候多简单。生气就生气,和好就和好,不用想那么多。
可今晚不一样了。今晚如果她敲了门,他回应了,然后呢?她让他过来吗?过来以后说什么?做什么?以什么身份?
离了婚的男人和女人,半夜三更睡在一张床上,算什么事?
明月咬了咬嘴唇,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攥成拳头,压在枕头底下。
可她身体的潮水已经涨起来了,涨到了胸口,涨到了嗓子眼,涨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她把被子掀开一角,让凉风灌进来,可那股燥热是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的,外面的风根本吹不灭。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过去画面。
他把她抵在卫生间的墙上,水从花洒上浇下来,淋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身体。他的手撑在她头两侧,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明月……”就在想到这些的那一刻,她决定留下来了。
不是因为“家里就一个卫生间”这种烂理由,是因为他叫她“明月”的时候,声音里那种被压抑了三年的东西。那种东西她也有的,藏在身体最深处,像一团压在灰烬底下的火,没有熄灭,只是缺氧。他叫她那一嗓子,就像猛地掀开了灰烬,风灌进来了,火苗子呼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的腿是软的。
不是水太热泡的。是那个声音。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连自己都听不太清的叹息。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小腹上,指尖微微用力,隔着薄薄的睡裤,感受着皮肤下面血液的奔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很多,也重了很多,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够了,明月,别想了,睡觉。
另一个声音更大声地说:凭什么不能想?我是离婚了,又不是死了。我是正常的女人,又不是尼姑。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脸。
被子底下又黑又闷,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温热的气体扑在脸上,让她整个人更像一团被点燃了的、烧得正旺的火。她蜷起腿,侧过身,把膝盖缩到胸前,两只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茧。
可蚕蛹变成蝴蝶之前,是要挣扎的。
她挣扎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被子一会儿蒙头一会儿蹬开,枕头一会儿垫高一会儿扔掉。她甚至坐起来过两次,一次是想起床去倒杯水,一次是想干脆敲那面墙。两次都没动——不是不想,是她怕自己一旦站起来,就再也坐不回来了。
最后一次躺下来的时候,她是脸朝着里面墙的。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了墙面。
墙是凉的,凉的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把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手心是热的,墙是凉的,冷热交会的瞬间,她感觉有一道细小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窜过手腕,窜过手臂,最后钻进了胸口。
西屋的那个傻瓜,现在在干嘛,难道他一点都不想吗?还是不是男人?
明月突然在心底升起了一丝恨意!
乔玉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再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淡青色,像被水洗过的蓝布,晾在那里,等着太阳把它晒干。
她侧耳听了一下。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卫生间也没有动静。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了件外套,推开西屋的门,闪身出去。走廊里光线暗淡,她走到堂屋,看了一眼——东屋的门关着,西屋的门也关着,两扇门安安静静地对峙着,像两个一夜无话的人。
她恨他。
这股恨意来得很突然,像是烧得正旺的火盆里被人浇了一瓢冷水,“嗤”的一声,白烟四起,火没灭,反而炸出无数火星子,烫得她自己都哆嗦。
她想:凭什么要我来想这面墙?凭什么要我来猜他睡了没睡?凭什么我在这里翻来覆去、浑身发烫、恨不得把墙凿个洞,他倒好,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样?
还是不是男人?
明月咬紧了牙关,把这句话从牙缝里碾过去。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问题忘了。可今晚她又想起来了,而且是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委屈想起来的——他是怎么忍的?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身边没有女人,他到底是怎么忍的?
他不想吗?
不,他想。她在卫生间里听到他叫“明月”的时候,那个哑掉的嗓子,那个几乎要碎掉的声调,分明就是一个忍了太久太久、终于忍不住了的男人才会发出的声音。那不是假的,那种东西装不出来。
可他忍住了。
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她生气了他不哄,她走了他不追,她签了字他不拦。他永远在忍,永远在克制,永远在“为她好”的借口下把自己缩成一个壳。以前她最恨他这一点,离了婚之后她以为终于不用再恨了,可今晚这恨意又翻涌上来,比当年更深、更浓、更让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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