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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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宪宫偏殿日日熏着清甜的白檀,烟火温柔,衬得殿内岁月安稳,一派祥和静谧。
这日午后,天光暖软,刘义隆处理完案头政务,难得闲适,移步偏殿探望罗浅浅。罗浅浅看见他鬓角悄然染了霜意,锐气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沉,已经烦透了。到了这般年岁,朝政繁冗,诸子各有心事,唯独在温柔宫嫔这里,能得片刻松弛安宁。
罗浅浅一身浅粉宫装,纤腰素束,眉眼温顺柔和,立在殿中接驾,行礼姿态娇柔得体,看着便是惹人疼惜的模样。
刘义隆笑着抬手虚扶:“免礼,今日身子可还舒坦?”
二人闲话几句家常,语气温和恬淡。可话音未落,罗浅浅心口忽然一阵尖锐的翻涌,腥甜浊气直冲咽喉。她猝不及防,眉心狠狠蹙起,皓齿咬住下唇,抬手死死捂住唇瓣,控制不住地低低干呕起来。
那一阵呕意来得急促猛烈,她身子微微发颤,眉眼瞬间蒙上一层脆弱的薄红。
刘义隆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敛尽,神色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满是真切的紧张:“怎么了?好好的怎会忽然不适?莫不是染了风寒、伤了脾胃?快!立刻传太医入殿诊脉!”
宫人不敢耽搁,一溜烟奔出偏殿传召御医,殿内气氛瞬间从闲适转为肃穆,人人屏息垂首,不敢出声。
不多时,太医提着药箱匆匆入内,跪地行礼后,屏息凝神,细细搭住罗浅浅的腕脉。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微风拂叶的轻响。
良久,太医眉眼舒展,骤然面露喜色,重重伏地叩首,高声恭贺:
“恭喜陛下!贺喜罗美人!美人脉象流利沉稳,圆和有力,是稳稳的孕相!已有一月余身孕,龙胎稳固,母体康健,无半分虚损!”
刘义隆愣怔一瞬,随即眼底炸开久违的、发自肺腑的暖意与笑意。
他本以为子嗣缘分渐薄,不曾还能再得一子。连日朝政积压的疲惫、心底郁结的烦忧,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帝王的欢喜纯粹又真切,是寻常老来得子的宽慰与珍视。
他连日紧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连声叮嘱,语气郑重又宠溺:
“好!好!极好!你务必尽心伺候,每日安胎汤药、膳食起居精细核查,半点差错不许有。务必保全美人龙体、护稳皇嗣,若是出了半点纰漏,朕绝不轻饶!”
“臣遵陛下圣谕!”太医连连叩首领旨。
刘义隆转头看向垂首含羞、面色微红的罗浅浅,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浅浅辛苦你了。安心在宫中静养,万事无需多虑,有朕在,必护你们母子周全安稳。”
罗浅浅屈膝谢恩,眉眼温顺,一副感恩戴德、柔弱安分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低垂的眼眸深处,没有半分感恩圣宠的暖意,只有一片疯狂又隐秘的灼热、忐忑与笃定,因为她只想报复刘休龙。
数日光阴倏忽而过。
秋日融融,柳丝拂廊,昭宪宫偏殿外的长廊幽静少人,最是隐秘僻静。
罗浅浅身子日渐慵懒,闲来无事,便遣退近身宫人独自透气。她立在阑干边,指尖轻轻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心口五味杂陈,既有惴惴不安的惶恐,又有孤注一掷的偏执执拗。
正暗自出神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规整轻稳的步履声。
清隽端正、克制有度,是她刻入心底的熟悉动静。
罗浅浅心头骤然一紧,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背脊微僵,满心都是难以掩饰的局促与慌乱。
她缓缓回头,果见武陵王刘休龙一身素色亲王常服,身姿挺拔青涩,眉目干净澄澈,少年端方守礼,一身宗室风骨,正入宫给路淑媛请安,途经此处。
他立刻驻足,敛衽躬身,姿态恭谨肃穆,声音清朗克制,无半分逾矩:
“见过罗美人。美人万安。”
可这副泾渭分明的生疏模样,落在罗浅浅眼里,只觉得心口发酸,又生出一股大胆妄为的冲动。
她望着他青涩干净、不染尘埃的眉眼,压下心底的慌乱,轻轻抬手,柔婉出声,打破了这层冰冷森严的规矩:
“殿下不必多礼,此处无人,不必这般拘束生分。”
刘休龙依礼直起身,依旧垂眸敛目,不敢直视她面容,恪守着极致的避嫌分寸,静静立在原地,等候她言语。
廊中风软,柳影轻摇,四下寂静无声。
罗浅浅望着他拘谨懵懂、全然无辜的少年模样,心底那点惶恐彻底被汹涌的私情盖过。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身前,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耳畔,嗓音压得极低极轻,软糯又诡秘,只够二人私闻:
“道民,我有了。”
刘休龙眉心微蹙,心头一紧,全然未往私情处多想。
他素来纯良守礼,心思干净,只当她近日体虚染恙、郁结不适,连忙温声问询,眼底是全然纯粹的关切:
“有什么了。”
他一无所知的懵懂模样,让罗浅浅心头又软又烫。
罗浅浅不再解释缘由,踮起微步,轻轻贴近他身侧,柔软的面颊极轻地蹭过他的肩侧,姿态亲昵缱绻,破碎了所有君臣礼数。
不等刘休龙反应过来,她抬手轻轻握住他微凉修长的手掌,温柔又执拗地牵引着,缓缓覆在自己平坦温热的小腹之上。
掌心相贴的瞬间,温热的肌理触感穿透薄薄衣料,清晰得骇人。
刘休龙浑身骤然僵硬,四肢百骸瞬间冰凉,血液尽数凝滞,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所有思绪,少年澄澈的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震骇与慌乱,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彻底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罗浅浅抬眸,凝着他惨白错愕的眉眼,眸光温柔、偏执、大胆,带着赌上性命的疯狂,一字一句,轻轻落在他耳畔,字字惊心,字字毁天灭地:
“我有的,是你弟弟。”
刘休龙僵在原地,掌心贴着那片温热,清清楚楚感知着腹中悄然孕育的小小骨肉。
刘休龙掌心贴着她小腹那一点温热,薄薄衣料之下,是尚未成形、却已然真实存在的骨肉。那温热极轻、极软,却重得像一块千钧寒铁,狠狠砸在他天灵盖上,砸得他五脏六腑瞬间冰凉碎裂。
他喉间发紧,气息紊乱,连字音都绷得破碎干涩,几乎不成调:
“你……你胡说什么?!”
他猛地用力,想要抽回手。
可罗浅浅早有准备,纤细的五指微微收紧,死死扣住他的掌心,不让他退、不让他躲、不让他逃。
她仰着头,望着他惊慌失措、彻底破防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柔弱惶恐。
往日温顺乖巧、任人拿捏的柔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许久、终于得偿所愿的偏执疯狂。
她轻声笑了一下,笑意极浅,却凉得刺骨。
“我没有胡说。”
可眼前女子轻飘飘几句话,就将他半生清白彻底碾碎,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惊惧与怒意,眼底翻涌着慌乱、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彻底算计的寒凉。
他猛地用力挣扎,指尖用力到泛白,终于狠狠抽回了自己的手。
掌心骤然一空,可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却像是烫人的烙印,死死烙在他肌肤上,挥之不去,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犯下的滔天罪孽。
刘休龙踉跄后退半步,背脊紧紧绷直,少年清隽的身躯绷得极致僵硬,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你可知此事败露,是什么下场?”他抬眸盯着她,眼底满是惶急与痛惜,声音干涩破碎,“你本该安稳盛宠、顺遂一生!你为何要如此自毁,还要拖我一同坠入地狱?!”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这般温顺柔弱的女子,何以胆大至此,偏执至此,狠绝至此。
罗浅浅抬眸望他,看着他惊慌失措、方寸尽失的模样,看着他素来澄澈无垢的眼底,被恐惧与罪孽填满,心底那积压许久的委屈、不甘、怨怼,终于尽数翻涌上来。
她松开了覆在小腹的手,缓缓垂落,笑意微凉,带着几分悲凉,几分疯执:
“顺遂一生?”
“殿下何曾给过我顺遂?”
秋风卷起廊边柳丝,拂过她鬓边碎发,她往前再踏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一条缠紧了猎物的蛇,字字带着胁迫:
“你心里大可以盘算别的法子。寻药,找人,悄悄打掉腹中这块骨肉。”
她目光直直钉在刘休龙脸上,语气平静,却藏着刺骨的威胁:
“但你记清楚,若是这孩子没了,我转头就把所有事情捅出去。第一个要赔上性命的,便是王鹦鹉。”
刘休龙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白得更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满脑子的惊惶,骤然掺进一层慌乱:“你……你拿鹦鹉要挟我?此事与她毫无干系!”
“有没有干系,全在我一句话。”罗浅浅轻轻勾起唇角,眼底不见半分温情,“我知道她是你放在心上的人。殿下若是敢动我的孩子,我便叫她一同陪葬。”
刘休龙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勉强稳住发颤的声线:“你到底想怎么做?你想要什么?”
罗浅浅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
“王鹦鹉真是瞎了眼。”
“她还以为你是真心护她,可她不知道,从前她受的那些板子,险些丢了小命,根源都在你身上。还有太子妃拿捏她的那些手段,何尝不是借着你和太子之间的顾忌步步紧逼。”
她凝视着刘休龙惨白的脸,缓缓续上,每一句都精准戳在他的软肋之上:
“你想想,若是我寻机会,悄悄把这些话送到王鹦鹉耳朵里。她身上旧伤未褪,一旦知道,原来她所受的磋磨、险些送掉的性命,皆因你而起,你说她会怎么看待你?”
刘休龙立在原地,他本以为,这只是他和罗浅浅两个人之间的孽债,可罗浅浅竟早已看清他心底的软肋,将王鹦鹉也拖进这盘险棋。
少年声音发哑,带着无力的痛楚:“你何必拉上她?她本与此事无关。”
“无关?”罗浅浅轻轻摇头,眸光执拗,“殿下心中有她,她便是我手里最好的筹码。要么,你顺着我的心意,守好这个秘密,看着这孩子平安出世;要么,鱼死网破,王鹦鹉、你、我,所有人一同毁灭。”
廊下秋风呜咽,柳影晃动,将二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挣不脱的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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