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应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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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宪宫偏殿白檀袅袅,淡香在殿内缓缓流转。
刘义隆趁着政务间隙,前来探望罗浅浅。晚晴捧着一碗温热的安胎粟米羹,轻步走到软榻边,低声劝道:“美人,您一日未曾进膳,勉强尝几口垫垫肚子吧。”
罗浅浅斜倚锦褥,面色恹恹,鼻尖轻轻一闻羹汤,便蹙起眉,微微侧首避开,一手虚按小腹,气息微弱:“味道厚重,我实在咽不下去。”
刘义隆见她整日水米不进,神色当即沉下,目光扫过阶下侍立的晚晴、楚芷,连同偏殿一众宫女内侍,语声带着怒意:
“美人终日不肯进食,皇嗣如何安养?你们侍奉左右,连一口合口膳食都备办不妥!她身怀龙胎,稍有闪失,你们一众都担不起这罪责!”
满殿宫人慌忙扑通跪倒,额头贴在青砖之上,瑟瑟叩首,不敢辩解半句。
罗浅浅连忙伸手,轻轻拉住刘义隆的衣袖,柔声劝解,一副宽厚体恤下人的模样:
“陛下莫动肝火,伤了龙体。晚晴楚芷他们也算勤勤恳恳,只是摸不透妾的口味,并非有意怠慢,求陛下宽恕,不必重罚。”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怅然,缓缓开口:
“妾从前在路淑媛宫中侍奉时,吃过王鹦鹉亲手做的饭食,最合胃口。这偏殿日日闭门,闷得妾心口郁结,寝食难安。陛下,不如将王鹦鹉调来,来这边伺候妾一段时日可好?”
刘义隆眉头紧锁,脸上漫开厌弃之色,断然摇头:
“不可。这个宫女素来不安分,心思诡谲,不能放到你身侧。”
罗浅浅不肯罢休,攥着他衣袖轻轻摇晃,眼底蒙上一层水光,软言反复央求,句句都牵系腹中孩儿:
“陛下,妾只求她照料饮食,妾日日烦闷难食,若有个懂我习性之人在旁,腹中孩儿方能安稳。求陛下体恤妾与皇嗣。”
几番软磨硬泡,刘义隆望着她憔悴孱弱、郁郁难舒的模样,权衡许久,终究松了口。
“也罢,暂且允你。”他转头吩咐身侧楚芷,“你去东宫传话,召王鹦鹉前来昭宪宫。”
罗浅浅眉眼微展,轻声补了一句:“陛下,不如授她应阁宫女的身份,只在殿内听候使唤,不另派重差。”
“依你。”
楚芷领命奔赴东宫,不多时,便引着王鹦鹉踏入偏殿。
王鹦鹉只听闻昭宪宫美人传她入内,全然不知御驾在此。一想到终于能离开东宫,躲开殷玉盈日复一日的打压,心头一阵轻快,一如往日那般随意,开口便唤:“浅浅!我来了。”
她心思全然放在终于脱困的欢喜里,连正式行礼都忘了。
话音刚落,抬眼骤然看见榻边端坐的刘义隆。
王鹦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惊得魂飞魄散。她猛地回过神,慌忙屈膝跪倒,重重叩首,声音慌乱发颤:
“奴婢不知陛下驾临!死罪!奴婢参见陛下,参见罗美人!”
刘义隆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冷声道:
“没大没小!美人的名讳,也是你敢随口直呼的?”
他盯着伏在地上的王鹦鹉,一字一句,威压沉沉,语气凛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朕当然记得你。朕知道你素来不安分,瞧你这副不知规矩的模样,朕一刻未曾忘记。既然调来此处,便安分守己,好好伺候罗美人。记住,往后若再生事端,没有人再会为你求情,直接杖毙!”
王鹦鹉额头紧紧抵着冰冷青砖,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身子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罗浅浅斜倚软榻,静静看着伏跪在地的王鹦鹉,面上依旧是柔和温顺的模样,柔声开口,似在替她解围:
“陛下息怒,她仓促入殿,一时失了分寸。往后在妾这里,定会好好守规矩的。”
刘义隆淡淡颔首,目光仍牢牢锁着地上的人:“你能有机会,全凭罗美人,皇太子,殷景仁,苦苦为你求情。珍惜你的性命。”
“奴婢……谨记陛下训示,绝不敢造次。”王鹦鹉的声音细若蚊蚋,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待刘义隆摆驾离去,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殿中肃杀的帝王威压尽数散去。萦绕殿内的白檀香气温柔绵长,终于衬出几分松弛暖意。
罗浅浅即刻敛去了御前柔弱病恹的姿态,撑着软榻起身,不顾身子慵懒,快步上前,俯身轻轻拉住了依旧跪在地上、心有余悸的王鹦鹉,温柔将她搀扶起身。
掌心温热相触,褪去了所有宫廷尊卑的疏离,只剩旧时相伴的温情。
罗浅浅眼底漾起真切的笑意,轻声软语:“鹦鹉,别怕,陛下走了。兜兜转转,我们终于又能在一起了。”
昔日二人一同入宫为婢,相依为命,熬过无数深宫清冷岁月,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王鹦鹉僵滞的身子缓缓放松,抬眸望着眼前一身华贵、容色温婉的罗浅浅,看着她小腹初显的模样,眼底瞬间涌上酸涩与欣慰,所有的惶恐尽数化作温柔感慨:“浅浅,真好……时隔这么久,你终于有孩子了,总算得偿所愿。”
罗浅浅浅浅颔首,眉眼温柔,转头即刻吩咐一旁侍立的晚晴:“去,将我库房那只装满钗饰的描花木箱取来。”
晚晴不敢耽搁,片刻便抬着精致的木箱入殿,开箱之后,琳琅满目的银簪玉钗、珠花耳饰错落铺展,雅致夺目。
“这些都是我平日里攒下的零碎首饰,往后都留给你用。”罗浅浅望着王鹦鹉,语气真挚。
王鹦鹉看着满箱珍宝,连忙摆手推辞,面露局促:“浅浅,万万不可。我只是宫中婢女,有规制束身,奴婢穿戴不得这些华贵首饰,若是被旁人看见,便是逾制大罪,我担不起的。”
罗浅浅闻言不恼,只是笑意笃定,随即转头,目光清冷扫过殿内站立的晚晴、楚芷,以及所有伺候的宫女、内侍,声音清亮端正,字字落定,传遍整座偏殿:
“你们所有人听清楚,从今往后,王鹦鹉便是这昭宪宫偏殿的管事。殿内大小杂务、宫人调度、起居膳食,皆由她全权打理,所有人一律听她号令,不得违逆,不得轻视。”
一众宫人内侍闻言,连忙齐齐躬身行礼:“我等谨遵吩咐!”
吩咐完毕,罗浅浅又看向身侧的楚芷,温声道:“去取几匹上好的素色软缎、浅青宫绸过来。”
楚芷迅速取来崭新缎子,质地细腻绵软,远超普通宫女的粗布衣衫。
罗浅浅抬手,将缎子递到王鹦鹉手中,眸中带着护短的暖意,缓缓开口:
“我位分虽只是美人,宫中无专职掌事姑姑,那我便给你破例。你是这偏殿所有人的头儿,自然不必和寻常宫女一般模样。”
“往后你的衣衫制式不用拘泥底层婢子规矩,用这些软缎裁制新衣,素雅得体、区别众人即可。不必奢华逾矩,却也足以昭示身份,让旁人知晓,你与普通宫女不同。”
王鹦鹉捧着手中柔滑的缎子,怔怔看着眼前真心待自己的故人,心头百感交集。
方才御前帝王冰冷的警告、杖毙的威慑还历历在目,她本以为调来昭宪宫,是踏入一座全新的囚笼、步步危机。
可此刻罗浅浅明目张胆的偏爱、当众立威的庇护、破格给予的尊荣,让她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动。
她看着眼前的故人,眼眶微热,低声哽咽:“浅浅……谢谢你。”
罗浅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温柔,眼底却藏着无人窥见的深沉算计。
罗浅浅话音落,殿内一众宫人垂首侍立。
楚芷心底憋着一股郁气。美人怀有身孕之后,殿中一应事务,向来是她和晚晴一同打理。罗浅浅之前还随口提过,等过些时日,便升她做这偏殿管事。楚芷早已暗自把这个位置当成囊中之物,万万没料到,王鹦鹉一来,凭着旧年同做宫女的情分,直接压过了她。
众人躬身领命之时,楚芷只草草弯了弯腰,垂着头,面色冷沉沉的,不肯抬眼看向王鹦鹉,明明白白甩着脸子。晚晴站在身侧,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收敛,楚芷却置若罔闻。
王鹦鹉性子活泼宽厚,一眼瞧出楚芷心中不平,却没有拿管事的权责压人。等罗浅浅进内殿歇息,宫人退至外廊候差,王鹦鹉抱来罗浅浅赏赐她的锦袋,袋中装着细碎珠玉,又取了几匹软缎,将所有人召到廊下。
徐阿荆、盘法生两名小黄门,连同青宴、映秋几个宫女,纷纷围拢过来。楚芷立在人群末尾,依旧绷着脸,一言不发。
王鹦鹉将锦袋摊开,珠玉微光在廊下晃动。她笑起来,声音坦荡轻快:
“诸位,我先说一句。我不过只是个七品应阁宫女,并非真的管事姑姑。美人只是让我帮着统筹殿里差事。”
众人皆是一怔,静静听她往下说。
“这些珠宝绸缎,都是美人赏我的。我孤身一人,留这么多也无用。你们若是家中拮据,可寻稳妥人,拿去宫外换成银钱补贴家用。”
青宴微微一惊:“娘子,这是美人赐你的物件,我等怎敢收受?”
“不妨事。”王鹦鹉转头,先挑出一匹质地柔润的缎子,递到楚芷手中,“楚芷,这殿里大小事务你最熟悉,往后很多地方,都要仰仗你多多帮衬。这匹料子,你收下。”
楚芷望着递到眼前的绸缎,又看向锦包里的珠玉,脸上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她本想着日后处处为难,可对方非但不计较自己方才的冷脸,还主动分赏,又直言自己仅仅只是七品应阁宫女,并无高高在上的意思。
徐阿荆同盘法生对视一眼,躬身开口:“王娘子体恤我等,往后差事,我二人定尽心,绝不偷懒。”
映秋、青宴也跟着屈膝道谢。
楚芷攥紧手中缎料,脸上一阵发烫,低声道:“多谢鹦鹉。方才是我心胸狭隘,多有失礼。往后殿中诸事,我必定全力协办,不再心存芥蒂。”
王鹦鹉眉眼一亮,笑得鲜活,上前轻轻一拍她手臂:“这样便好。咱们一同伺候美人安胎,同心协力,不必分高低隔阂。”
众人各自取了零碎珠玉料子,道谢散去。
廊下只剩晚晴,她望着王鹦鹉,压低声音劝道:“鹦鹉娘子,这些都是美人赏你的珍宝,这般尽数分给众人,又当众说你只是七品应阁宫女,不怕旁人轻看了你?”
王鹦鹉笑意不改:“本就是实情。名分摆在那里,我不愿拿虚权压人。拿恩惠换众人一心,才能好好照拂美人。”
第二日天光漫过窗棂,殿中白檀烟气悠悠盘旋。王鹦鹉正垂首立在案旁,和一众宫女内侍整理食器,众人安安静静各司其职。
忽然殿外一阵纷乱,靴声急促,有人未等通禀,帘幔猛地被一把掀开,武陵王刘休龙径直闯了进来。
殿内所有内侍宫女皆是一愣,手上动作尽数停下,茫然抬头。王鹦鹉心口猛地一震,怔怔看着闯入的刘休龙,全然没料到他竟敢贸然闯进昭宪宫。
罗浅浅斜倚锦榻,手中捧着青瓷茶盏,神色淡然,轻轻吹了吹茶汤上浮起的茶沫。她抬眼,声音平静无波: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单独和武陵王谈谈。”
一众宫人面面相觑,连忙躬身退下。晚晴轻轻拉了一把怔在原地的王鹦鹉,随众人退出殿外,殿门自外轻轻合上。
殿中只剩他们二人。
刘休龙大步冲到榻前,胸中怒火翻涌,伸手一把攥住罗浅浅的胳膊,指节收紧,眼底翻涌戾气,压低声音厉声质问:
“你这个疯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鹦鹉何曾得罪于你,你非要将她拘在这昭宪宫中?”
罗浅浅不挣扎,静静抬眸看向他,唇角浮起一层冷淡的笑意,缓缓开口:
“该问的人是你。你好好想想,你对鹦鹉做的好事。我要王鹦鹉留在我身边,理由很简单——我要她远离你这个疯子。”
刘休龙一怔,攥着她手臂的力道微微松了几分。
罗浅浅垂眸,轻轻抚了抚小腹,话音陡然变冷,带着刺骨的警告:
“还有,你记清楚。若是你,或是路淑媛,敢对我腹中孩儿动半分心思,我便叫王鹦鹉死无葬身之地。”
刘休龙脸色骤白,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喉间发紧:
“你……你不是和她情同姊妹吗?你口口声声护着她,如今却拿她要挟我?”
罗浅浅缓缓挣开他的手,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瓷盏落木,发出一声清浅的响。她语气从容,说得理所应当:
“正是因为情同姊妹,我才要叫她远离你。我亲眼看着她一步步陷进去,劝过她,可她不听。我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把她放在我眼皮底下护着。”
刘休龙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住罗浅浅:
“护着她?你这是拿她做人质!”
罗浅浅淡淡回看他:“是护,还是囚,全看你母子二人怎么做。只要你不再纠缠鹦鹉,不打我孩儿的主意,她在昭宪宫,衣食无忧,性命安稳。一旦生出异心,后果你担不起。”
说着,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刘休龙的脸颊,触到一层薄汗,语气温柔,话里却藏着刺骨的算计:
“瞧瞧你这汗,慌成这般模样。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不来扰我,也不害我腹中孩儿,我便不会动她分毫。”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缓缓续道:
“我还得为你这未出世的弟弟,寻个稳妥好三哥。”
罗浅浅收回手,扬声向着门外吩咐:
“去,叫王鹦鹉进来。”
片刻后殿门轻启,王鹦鹉敛着裙摆缓步而入。她全然不知方才殿内二人剑拔弩张的对峙。
近日她与刘休龙正是情意最浓之时,朝夕挂念,满心依恋。她抬眸的第一时间,目光便牢牢黏在刘休龙身上,眉眼不自觉染上浅浅笑意,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与思念。
罗浅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戏谑的浅笑,轻声开口:
“唉,鹦鹉,你说说你,才来昭宪宫没有十二个时辰,武陵王就等不及了,非要把你还给他。你看他方才焦灼慌乱的模样,当真是片刻都离不开你。”
她故意慢悠悠笑着,抬手轻按小腹,神色瞬间染上孱弱倦怠,语气带着几分柔弱无奈:
“只不过我近来胎气不稳,身子垮得厉害,日日郁结难安。旁人伺候终究不合心意,只能劳烦你留在我身边,帮我照料数月,等我胎相安稳,便绝不留你。”
一番话落下,王鹦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心头瞬间被两难的纠结填满。
一侧是情深意重、满心皆是她的武陵王,二人正值热恋,本应朝夕相伴、情意缱绻;一侧是情同姊妹、身怀龙胎、孱弱需人照料的罗浅浅,于情于理,她都无法狠心推辞。
她怔怔立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向刘休龙,眼底翻涌着不舍与愧疚,柔肠百转。
刘休龙望着她楚楚为难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急。方才罗浅浅以她性命相胁的狠话字字刻骨,他不敢冲动,不敢撕破脸皮,只能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与不甘。可看向心上人清澈温柔的眼眸,连日的思念、牵挂尽数翻涌上来。
他不顾殿中还有罗浅浅在场,上前半步,身躯微微倾低,目光缱绻缠绵,一瞬不瞬锁住她的眉眼,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近乎缱绻,只够二人听清:“鹦鹉,我一日不见你,便心绪难安。我实在舍不得你。”
王鹦鹉被他滚烫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烫,鼻尖微微发酸。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指尖微微颤抖,极轻地蹭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微凉的触碰转瞬即逝,却足以传递彼此的心意。
她垂眸,声音软糯又为难,带着浓浓的眷恋:“殿下,我……也想陪着你。可浅浅身子不好,怀着龙胎,我实在……实在不忍心推脱。”
看着她左右为难、蹙着眉峰委屈无措的模样,刘休龙心如软揉,再无半分争执的力气。他深知罗浅浅手段狠绝,分毫不敢拿王鹦鹉的性命冒险。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戾气与不甘,转头看向端坐榻上的罗浅浅,语气隐忍退让,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执着:
“既然罗美人这般惦念鹦鹉,急需她贴身照料,体恤你身怀龙胎,本王自然不敢强人所难。”
话音落,他再度回头,温柔的目光重新落回王鹦鹉身上,眼底盛满温柔与期盼:
“只是,我可要经常来昭宪宫看她。”
罗浅浅淡淡勾唇,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平静无波,挥了挥手,温和开口:
“自然可以。鹦鹉,你便和武陵王多说说话吧。不必拘礼,我在一旁歇着便是。”
她说完,便向后倚上锦褥,微微阖目,似是倦怠闭目养神,实则眼帘留着一道细缝,静静窥看二人之间的一举一动。
得了这句话,刘休龙心中一松,往前又靠近一步,目光牢牢凝在王鹦鹉脸上,声音软了下来:“鹦鹉,这殿内不比别处,往后行事千万小心。你腰上旧伤,莫要长久站立操劳。”
王鹦鹉抬眼望着他,眼尾微微泛红,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我晓得。你也莫要为了我频频奔走,招来旁人闲话。”
刘休龙缓缓伸出手,小心地拢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指尖轻轻摩挲她腕间细腻肌肤,低声呢喃:“闲话我不怕。只要能多见你一面,便足够。我一会儿叫白主给你送一些你爱吃的蜜渍梅果。
几日相处下来,殿里一众宫人感念王鹦鹉待人宽厚,不知不觉,不再唤她王姑娘,开口便是一声王姑姑。
那日青宴顺口唤完,周遭人跟着一齐称她王姑姑。王鹦鹉闻言眉眼一亮,心底是藏不住的欢喜,可连忙笑着摆手:“快别这么叫,我还不是正式的掌事姑姑,年纪也轻,哪里称得上一个‘姑’字。若是不嫌弃,依旧唤我王阿姊就好。”
她性子鲜活热忱,待殿中所有人不分贵贱,宫女、小黄门一视同仁。徐阿荆冬日守夜脚冻得发麻,她寻厚毡垫给他;盘法生偶染风寒咳嗽不止,她便向罗浅浅讨来温和的蜜膏,叮嘱他按时服用。苦差事她不推不躲,谁有难处,只要同她开口,她都愿意帮衬。
小黄门私下闲谈,句句都是称颂。
徐阿荆整理烛火,低声对盘法生感慨:“从来没遇过这般体恤下人的,王阿姊心里真装着咱们。”
盘法生点头附和:“是啊,待人平和,不拿身份压人。”
话语飘进楚芷耳里,她始终静静立在一旁,神色冷淡,刻意疏远。当初收下缎子那一点愧疚早已消散,只剩下满心不甘。她暗自嘲讽,王鹦鹉这般嘘寒问暖,不过是刻意施些小恩小惠,博一个仁厚的名声。
这一日,要登记殿内布匹台账,本是楚芷熟稔的差事。
王鹦鹉见她连日沉默,想着缓和隔阂,上前轻声道:“楚芷,布匹台账劳你核对一番,若是忙不过来,我让映秋过来搭手。”
楚芷心中郁气翻涌,索性故意发作,手中竹简重重往案上一放,竹片相撞发出清脆一响。
“如今人人都喊你王姑姑,风光体面,怎么繁杂簿册的差事反倒推给我?你体恤所有人,唯独我的差事,半点不见体恤。”
廊下瞬间安静,青宴、晚晴还有徐阿荆、盘法生全都停下手中活计,侧目望过来。晚晴心里一紧,悄悄上前扯了扯楚芷的袖口,示意她克制。
王鹦鹉微微一怔,却没有动怒,依旧语气温和:“你误会了。殿里布匹存放、旧账记载唯有你最熟悉,旁人来做极易出错。你若是疲惫,只管同我说,这台账我自己接手便可。”
楚芷见她依旧一副包容大度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更盛,压着嗓子,只两人听得见,冷冷嘲讽一句:“王阿姊最会做人,四处体恤下人,好名声全让你占了。”
说完不再停留,抓起账本转身走进库房,留下王鹦鹉独自站在廊下,神色微微黯然。
徐阿荆见楚芷当众发难,愤愤低声道:“阿姊,楚芷实在过分。”
王鹦鹉轻轻摇头,压下心底那点委屈:“无妨,想来是连日当差劳顿。不必去非议她,慢慢总能化开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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