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西贝岛的清晨在带着雨季尾巴的潮气，朝阳在水气中显得格外朦胧。

一大清早，李安然就从码头买菜回来，交给在厨房忙碌的阿娜特。

“爸，总吃海鲜对身体不好。”阿娜特看着筐子里的海鲜直皱眉头。

筐子里面全是外面少见的好东西，被称为人间美味也毫不夸张。

锦绣龙虾是西诺贝岛的岛上头号招牌特色，用椰子壳木炭炭火烤制，简单加上蒜蓉黄油或者香草奶油酱汁，肉质紧实鲜甜，海水味浓，吃到嘴里，味蕾都在跳舞。

红鲷鱼整只炭烤，配上青柠、大蒜，拌着米饭吃，是岛民日常的主食。

大虎虾和海虾用蒜香黄油煎虾，是岛上海滩餐厅里的招牌热门，除了常规碳烤，也有用椰奶为基底，咖喱炒制的，极受游客欢喜。

还有椰奶咖喱蟹红树林蟹，是诺西贝岛西北海岸的特色，用岛上鲜榨椰奶，味道也是一绝。

可是再美味的食物，架不住天天吃，一连吃了三年，是个人也要吃吐了，也难怪阿娜特看着筐子里活蹦乱跳的海鲜犯难了。

“你这孩子……人家想吃上这一口都难，怎么你还难受上了？趁新鲜赶紧处理了，一会你带安安他们去集市转转，散散心去。”李安然宠溺地在女孩头上胡乱捋了一把，却被阿娜特嫌弃地躲开了。

“我才不要带孩子，一会我几个朋友要来，我们去海里潜水。”

“行行行，注意安全。”李安然呵呵一乐，背着手往书房踱去。

阿娜特再也不是那个抱着他的腿撒娇的小女孩了，已经长的亭亭玉立。虽然相貌谈不上绝对漂亮，可身上洋溢的青春活力，就已经遮掩住阳光的明媚了。

“爸，过几天我和朋友去巴黎玩几天，你有东西要带吗？”身后传来阿娜特的追问。

李安然头也不回，举手摇了摇，“你们管自己，别闯祸。”

到了书房，安娜已经坐在藤椅上了，膝盖上搁着一部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瓦格纳在非洲兵力分布的态势图。

红色的图钉密集地钉在中非共和国的班吉、马里的巴马科和塞瓦雷、苏丹的喀土穆郊外，还有利比亚的朱夫拉空军基地。

“昨天夜里又走了一批。”安娜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航班追踪数据。“一架伊尔-76从巴马科起飞，经停阿尔及利亚，目的地是罗斯托夫。根据情报中心截获的货物清单，机上除了轮换人员，还有至少四十吨装备，包括便携式防空导弹和通信器材。”

李安然接过韩小满递来的茶，拿起自己的平板看了一眼。“马里那边还剩多少？”

“瓦格纳在巴马科郊外的训练营还有大约三百人，塞瓦雷的前哨减到了不到一百。中非那边稍微多一点，班吉周围还有五六百，普里戈任已经把两个营级战术群抽回了俄罗斯，其中一个在赫尔松方向投入了战斗，另一个在顿巴斯。”

“苏丹方向呢？”

“喀土穆的金矿安保合同还在执行，人员已经压缩到了最低限度。瓦格纳在苏丹的负责人上个月给莫斯科发了一份紧急请示，说如果再不补充人手，达尔富尔和青尼罗河州的几个矿场就要撤出安保，当地的快速支援部队已经开始自己接管那些矿点了。”

“也就是说，瓦格纳在非洲的盘子已经缩到了原来的三成左右，而且还在继续收缩。”李安然眼里透出一丝光亮，嗯，说成贪婪也可以的。

“准确地说，是缩到了两成五左右。李锦昨天整理了一份更详细的评估，我让她下午过来当面汇报。”

李安然点了点头，把平板放下，拿起茶几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根点上。“瓦格纳回国参战，留下的空白让雷神安保赶紧填补上，可别被那些小杂鱼占了便宜。”

李安然嘴里的小杂鱼，指的是那些小型雇佣兵公司。在多如牛毛的各种安保公司里，快速成长的可不老少。

安娜从平板里调出一张新的态势图，图上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橙色、黄色和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法国人从马里撤回了，走得很不体面，巴马科的军政府连欢送仪式都没给。布基纳法索今年一月政变之后，新上台的军政府已经跟莫斯科在谈了，瓦格纳现在抽不出人手，谈到现在还没有落地。几内亚比绍、尼日尔、乍得，这些地方的政府都在观望……”

“美国人和法国人呢？”

“法国在萨赫勒的兵力已经缩到了吉布提和尼日尔的两个基地，马克龙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小鸟战场上，非洲对他来说已经排到了第三位。美国在非洲的驻军本来就不多，吉布提的莱蒙尼尔军营是最大的据点，那是为了盯着亚丁湾和索马里青年党，对萨赫勒的内陆没有投送意愿。CIA在巴马科和瓦加杜古倒是还有情报站，只能做眼睛，当不了拳头。”

李安然点上雪茄，烟雾在露台的石栏上方缓慢散开，“呵呵呵，非洲大陆啊……终究还是要以我们非洲人自己来管。”

“你的意思是他们将来回不来了？”安娜的忧虑肉眼可见。

李安然当然知道她真正要问的是另一个问题，略略思考了一会，才回答：“老美的单极霸权的崩溃已经无法逆转，将来世界就是多头并举。大俄这场仗回打得很辛苦，如果打赢了，帝国雄风还能保持几十年。如果输了，嘿嘿嘿，后果堪忧。”

安娜的脸色微微泛白，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异常难受。

虽然她在马岛生活的时间远远超过她的母国，可毕竟那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感情上做到彻底割裂是不可能的。况且她来马岛，也是当年作为一颗闲子打出来，根子上她依旧还与俄罗斯安全局有着说不清的千丝万缕的纠缠。

“放心吧，将来的变化会很大，但是俄罗斯不会倒的。”李安然扫了她一眼，出言安慰。

“嗯，我也相信这一点。”安娜轻轻回应。

半小小时后，李锦来到露台，手里抱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文件。

“爸，老师。”李锦把文件分了两摞放在桌面上。“瓦格纳撤离之后的空缺，我梳理了三条线。第一条是萨赫勒的黄金走廊，从马里西部的凯涅巴到布基纳法索的瓦加杜古，再到多哥的洛美港。这条线上原来有瓦格纳在塞瓦雷和锡卡索的两个前哨营负责押运，现在两个前哨都撤了。马里军政府自己派了部队去接，那些部队的运输车队在上月中旬被JNIM（支持伊斯兰与穆斯林组织）伏击了两次，丢了至少两吨粗金。”

“两吨粗金现在价值多少钱？”李安然问。

“按现在的金价和粗金品位折算，大约八千万美元。马里军政府今年的财政预算里，黄金出口占了将近四成，丢了这条线，他们的军饷都快发不出来。”

“第二条线是中非的钻石和黄金。瓦格纳在班吉的达西玛金矿和西南部的钻石矿区还留着人，已经不足以覆盖恩达西马到班巴里之间的运输通道。中非政府军上个月在班巴里以北跟一个叫中非和平联盟的武装打了一仗，死了不少人，运输车队到现在还堵在班吉的仓库里。”

“第三条在苏丹。瓦格纳在喀土穆的金矿贸易公司金摩罗还在运转，只是负责矿区安保的瓦格纳人员已经撤走了一半。苏丹的快速支援部队和正规军最近在达尔富尔和青尼罗河州的关系很紧张，谁都没心思去管那些金矿。过去一段时间，青尼罗河州的几个手工采矿点被当地民兵抢了至少四五次，矿石被抢走，矿工被打死了二十多个。”

李安然把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一下。“瓦格纳留下的盘子，总价值一年至少在十五到二十亿美元之间，对于雷神安保来说也是一块大肥肉，必须吃到嘴里。”

安娜把话接了过来，“雷神安保在非洲的现有合同里，没有一条覆盖萨赫勒内陆的陆路运输。我们在尼日利亚、加纳和科特迪瓦都有港口安保合同，萨赫勒是法国人的传统地盘，我们从来没有进去过，现在真是最佳机会。”

李安然站起来，走到露台边上，手撑在石栏上。“让雷神安保先拿出一份萨赫勒部署方案。马里军政府现在急需有人替他们押运黄金，布基纳法索的军政府也在找安全供应商，雷神安保完全可以比瓦格纳做得更好。至于他们对雷神安保过于强大的顾忌，让雷泽诺夫做好说服工作，消除他们的顾虑。”

“怎么结算？用黄金实物吗？”李锦抬头问。

“不但用黄金结算，还要用我们手里的美元购买他们出产的黄金，越多越好。”李安然吩咐。

未来黄金可是比美元更加保险的硬通货，上涨幅度堪称惊艳。虽然囤积黄金在金融理财上并不是最优解，可带来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好处在于可以对冲美元、美债风险，规避SWIFT与次级制裁。

马岛手里有巨量黄金，一旦西方发起金融制裁、冻结外汇账户、切断美元结算，黄金是不依赖任何一国清算系统的硬通货。

而且马岛发行自己的主权货币，黄金储备是最好的信用锚。高黄金储备也会增强海外债主、跨国企业、矿产合作方的信心，更容易拿到长期低息贷款、吸引外资投资。

马岛银行现在拥有的黄金现货储备已经达到了夸张的七千多吨，仅次于美国。

在此基础上，马岛建设了保税黄金金库、精炼中心、LBMA合规交割仓库，吸引非洲多国矿业公司、中东富豪来托管、交割黄金。形成仓储、精炼、交易的完整产业链，形成稳定的服务业税源，创造了很多高端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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