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追击，如今日头偏西，张辽勒马立于高坡，张燕与牛金已率部汇合，三人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路径，眉头皆是紧锁。

“还未追上？”张辽沉声问道。

张燕摇头：“我等沿东南方向追到河谷，只抓到些溃散的家仆，主眷踪迹全无。”

牛金亦道：“西北林间搜了个遍，除了几处废弃营地，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典韦呢？”张辽忽然想起那莽汉，“你们途中可曾撞见他？”

二人仍是摇头。张燕迟疑道：“要不……分一队人去找找？”

张辽望向远方渐沉的夕阳，地面上那道被车轮碾出的辙印正指向更南的方向。“不等了。”他握紧缰绳，“踪迹未断，继续追！”

铁骑再次启程，蹄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连日追击让将士们面带倦色，张辽自己也觉得眼皮发沉，直到前方暮色里出现一串仓皇的身影——为首那人身材短小，却挺着脊梁，正是庞统！

“是庞统！”牛金兴奋地低呼。

西凉军瞬间来了精神，疲惫一扫而空。张辽扬声道：“儿郎们，就在前方！拿下他们！”

马蹄声如雷贯耳，庞统猛地回头，望见那片席卷而来的黑影，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绝望，随即被释然取代。“追了这么久才到……想来少主已安全了。”他喃喃道，忽然勒住脚步，转身对身后残兵喊道：“罢了！诸位，逃无可逃，今日便在此与他们拼了！”

剩余的荆州兵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闻言脸上浮现出疯狂的决绝，纷纷停下脚步，握紧手中兵刃，要与追兵死战。

可步兵面对骑兵，本就处于劣势。张辽、牛金、张燕分率三部，如三道铁流呼啸而至，只三个冲锋，便将荆州兵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张辽策马来到庞统面前，看着那个被残兵护在中央的矮个子谋士，沉声道：“庞统先生，放下武器投降吧。不顾及自己性命，也该顾及刘备家眷的安危。”

“哈哈哈！”庞统仰头大笑，虽衣衫褴褛，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持剑跃上一旁的断车辕，高声道：“来呀！有胆量便上来！我庞统誓死不降！”

张辽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挥剑示意：“剿灭残兵，活捉庞统！”

刀光剑影再次交织，荆州兵一个个倒下，包围圈越来越小。庞统看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缓缓举起手中剑，对张辽冷笑道：“张辽，你枉费心机追了这么久，到头来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辽一愣，尚未明白他话中之意，便见庞统横剑欲向脖颈抹去。

“军师莫急！庞军师莫急！俺张飞来也！”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从西南方向传来，伴随着震耳的马蹄声。张辽猛地回头，只见暮色中冲出一队骑兵，为首那员大将豹头环眼，手持蛇矛，正是张飞！

另一员白马银枪的战将默不作声，却狠催战马，银枪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光，正是赵云。他身后的骑兵如离弦之箭，卷起一路烟尘，朝着战团疾驰而来。

庞统在车辕上看得真切，嘶哑的嗓音陡然拔高：“翼德！子龙！”

张辽心头一沉，暗道不好——张飞那莽汉勇冠三军，赵云更是浑身是胆，二人齐至，今日怕是讨不到好。他厉声喝道：“张燕、牛金！莫要恋战！快整阵型，迎击！”

话音未落，张飞与赵云已如两道惊雷，一左一右杀入药丛。张飞的蛇矛舞得风车般，带着破空的呼啸，“咔嚓”一声将一名西凉骑兵连人带甲挑飞；赵云的银枪则如灵蛇出洞，枪尖点过，三名骑兵应声坠马，枪缨上的红绸已被鲜血染透。

西凉铁骑虽久经战阵，此刻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尚未稳住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幸而将士们悍勇，凭着本能挥舞刀枪抵挡，才勉强未溃。

“燕人张飞，吃俺一刀！”张辽见势不妙，拍马舞刀迎向张飞，刀锋带着凛冽的寒气直劈面门。张飞不闪不避，蛇矛一横，“铛”的一声震开长刀，矛尖顺势反挑，逼得张辽仓促回防。

“就这点能耐？”张飞怒吼着抢攻，矛影如狂涛骇浪，招招不离张辽要害。张辽只觉双臂发麻，刀法渐渐散乱，牛金见状慌忙拍马上前，横刀相助，二人合力才勉强支撑。可张飞早已杀红了眼，蛇矛愈发刚猛，时而横扫千军，时而直刺要害，逼得二人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另一边，赵云已与张燕交手。张燕曾是黑山军首领，纵横河北多年，枪法也算狠辣，可在赵云面前却如同孩童舞棒。赵云的枪快如闪电，忽刺忽挑，忽劈忽扫，不过十余合便寻到破绽，银枪一挺，“噗”地刺入张燕肩头。

“啊——”张燕惨叫一声，伏在马背之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张辽听得惨叫，余光瞥见张燕受伤，心头剧震，这才彻底清醒，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虚晃一刀逼退张飞，边打边退：“牛金！快整阵型，撤！撤！”

牛金闻言，拼着硬挨张飞一矛，只听“嘭”的一声，矛尖砸在护心镜上，他闷哼一声，整个肩膀瞬间麻木得抬不起来，却借着这股力道翻身退开。

西凉铁骑在张辽的呼喊下且战且退，将士们结成圆阵，交替掩护着后撤。张飞与赵云哪里肯放，率军衔尾追杀，枪矛所及之处，西凉兵纷纷落马。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张辽带着残部拼命逃窜，身后的喊杀声与马蹄声如影随形。他回望一眼被暮色吞噬的战场，只觉心口发闷——追了数日，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而车辕上的庞统，望着张飞与赵云的身影，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却笑着喃喃道：“赶上了……终于赶上了……”

张飞勒住战马，蛇矛往地上一顿，对赵云道：“子龙，你先去看看庞军师，问清少主下落！我去追张辽那厮，不能让他跑了！”说罢一扬鞭，带着本部骑兵呼啸着追向西北方向，马蹄声在暮色中愈发遥远。

赵云翻身下马，留下十余名骑兵警戒，快步走向车辕旁的庞统。见他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连忙扶住：“军师，您怎么样？”

庞统摆了摆手，喘着气道：“无妨……子龙，你来得正好。”

“少主何在？”赵云急问，目光扫过周围的残兵，不见孩童身影，心已沉了半截。

“莫急。”庞统缓了口气，解释道，“追兵未到之前，我已让费诗、王累几位先生护送少主先行离开，走的是密道小路，直奔江陵。”

“分开多久了？”赵云追问，掌心已微微出汗。

“算来……前夜分的手。”庞统掐指一算，“前夜一夜，昨日一整天，再加今日，已是两天两夜。密道难行，却隐蔽，想来少主应已脱离险境。”

赵云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那其余家眷呢？”

庞统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为引开追兵，我们兵分几路作疑兵，其余家眷……怕是多半失落了。”他望着赵云，语气里满是庆幸，“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否则今日，我只能自刎以报主公知遇之恩了。”

“军师言重了。”赵云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找到少主。您与这些残部先往江陵去，我带一队人马去接应费诗他们。”

庞统连忙指向西北方一处山坳：“从那里进山，有一条小道，直通江陵外围。”

“记下了。”赵云抱拳，转身对亲卫道，“点两百精骑，随我进山！”

他翻身上马，银枪一挺：“军师保重，江陵会合！”说罢率队冲入山坳，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庞统望着赵云的背影，又看向张飞追击的方向，缓缓松了口气。残兵们互相搀扶着，开始整理行装，准备踏上前往江陵的路。暮色渐浓，山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们眼中重获生机的微光。只要少主安全，只要能抵达江陵，荆州的火种，便还未熄灭。

赵云率二百精骑沿着小道疾驰，月光透过树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路面上只有落叶与碎石，不见半分人马经过的痕迹。

“还未到？”赵云眉头紧锁，按庞统所说的路程，费诗等人此刻该已穿过这片林子，可沿途连个马蹄印都没有。他勒住马，示意队伍放慢速度，亲卫们纷纷拔出兵刃，警惕地扫视四周。

前行二三十里，一阵血腥味顺着夜风飘来。赵云心中一紧，催马赶上前，只见前方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荆州兵的，也有西凉兵的，而最显眼处，费诗与另一名将领的尸身正僵卧在血泊中，手中的刀还紧紧攥着。

“费将军……”赵云翻身下马，看着那早已冰冷的面容，心沉到了谷底。地上的打斗痕迹还在，显然发生过激战。

“将军，”一名亲卫检查完尸体，急声道，“看伤口，是西凉骑兵的手法！”

赵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几处被马蹄踏乱的草丛上，那些蹄印正指向小道深处，显然是有人被掳走了。“糟了！”他猛地攥紧银枪，“少主定是被西凉兵劫走了！随我追！”

“将军，”另一名亲卫上前劝阻，“我等只有二百骑兵，西凉兵既然能杀了费将军，兵力定然不少。不如先去会合张将军，再做打算？”

赵云抬头望向小道深处，月光下那蜿蜒的路径仿佛一条毒蛇，正吞噬着最后的希望。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来不及了！多等一刻，少主便多一分危险！二百人便二百人，随我追！”

说罢翻身上马，银枪直指前方：“跟上！哪怕只剩一人，也要把少主抢回来！”

二百骑兵齐声应诺，马蹄声再次响起，如同一道锐箭，刺破深夜的寂静，沿着西凉兵留下的踪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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