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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雪驰


第387章  雪驰

    山间本无风,可自陡峭的雪坡疾滑而下,便有了风。

    风吹著杨灿下滑激起的雪屑,扬向索醉骨的脸庞。

    倾斜的雪坡覆著一层厚雪,松软绵密,将坡上嶙峋的乱石尽数掩埋。

    雪层浅薄之处,怪石隐于白雪之下,锋芒暗藏,只需稍有磕碰,便能撕裂杨灿的脊背。

    若有突兀的石峰刺破雪面,径直撞上去,定然头破骨碎,殒命当场。

    一念及此,索醉骨心底骤然绷紧,虽说此刻二人姿势极显亲昵暖昧,可她心间只有紧张,哪还有半分遐思绮念。

    杨灿身上裹著的黑色狐皮大氅,光滑敛阻,宛若一张天然的滑毯,载著二人顺著雪坡之势飞速下坠。

    索醉骨微微弯腰,以杨灿为滑板,以佩刀为滑杖,紧张地观察著飞快流逝的雪面,一双丹凤眼,瞪得大大的。

    雪坡上,双方激战正酣。

    铁蹄踏碎皑皑白雪,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

    杨灿部、索醉骨部联军,与突袭而来的符乞罗部骑兵缠斗在一处,白雪染尘,兵刃溅寒。

    符乞罗麾下的草原骑兵悍勇狂烈,战马纵横驰骋,自带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野性霸道,冲杀之间气势汹汹。

    而索醉骨以元家大马为基准精心驯养的三百精骑,阵型严整进退有度,深谙骑兵协同作战之法,在这片地形复杂的雪坡上,反倒压过草原骑兵一头。

    相较之下,杨灿麾下骑兵底蕴就稍逊了,不及另外两股人马精锐。

    但这片雪坡限制了草原骑兵的机动优势,反倒给了杨灿部士兵周旋的机会,三方厮杀胶著,一时难分高下。

    杨灿仰面躺卧,顺著雪坡倒滑而下,视野开阔,足以看清身侧战况。

    当一条条飞驰的马腿接连从视线边缘掠过,他便知道二人已然滑入交战范围。

    「准备停下!」杨灿沉声大喝,猛地挺腰发力。

    他那坚硬紧实的腹肌骤然绷紧,借力将骑在他身上的索醉骨一下子弹到了空中。  

    借著这股反向作用力,他周身积雪骤然下陷,身躯顺势横向翻转,手脚同时抵压厚雪,强行阻滞下滑之势。

    索醉骨被弹至三尺高空,心神未乱,反应极快。

    她双膝微屈,身姿轻盈如落雪,稳稳落于雪地之上。

    她下意识地侧首看向杨灿,只见那人横身滑行,掀飞一蓬漫天雪雾,滑势已然骤减。

    索醉骨见了,不再迟疑,反手拔刀,寒光乍现,旋身之间刀锋便精准地劈向一名玄川部落战士的马腿。

    一刀落下,锋利刀刃直接斩断马腿。

    战马凄厉长嘶一声,前蹄骤然跪地,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雪地。

    索醉骨辗转腾挪,身形矫健如豹,掌中长刀寒芒凛冽,起落间皆是杀招。

    转瞬之间,她便连斩三匹战马、斩杀两名敌兵,而后足尖轻点,挑起地面一杆长矛,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一匹无主战马的脊背之上。

    有战马代步、长矛在手,索醉骨攻势愈发凌厉霸道,招式大开大合,出手狠戾决绝。

    杨灿彻底止住滑势,挺身跃起。骤然起身带来一阵轻微眩晕,脑中昏沉了片刻。

    可他的目光却已瞬间穿透纷乱的战场,锁定了那匹汗血银驹。

    这匹神骏宝马品相不凡,在草原汉子眼中尤为惹眼。

    七八名符乞罗骑兵索性舍弃普通兵卒,调转马头,层层围堵,一心想要擒下这匹汗血宝马。

    可此马通人性、爆发力惊人,起步提速远超寻常战马。

    它时而急停,时而疾驰,灵活闪避众人围剿,逗得一众骑兵频频勒马转向,狼狈不堪。

    众人未曾携带套马索,只能眼睁睁看著宝马游走穿梭,束手无策。

    杨灿唇角微抿,唇间吹出一声尖锐清亮的呼哨。

    哨音穿透漫天厮杀的嘈杂,清晰响彻战场。

    汗血银驹闻声辨位,漆黑的眼眸瞬间锁定主人,当即扬蹄踏雪,欢快又急切地朝著杨灿奔来。

    尚未修筑完工的营地中央,一口漆黑棺木静静放置在白雪之中。

    几名杨灿摩下士兵手持长矛,严密将慕容楼护在中央,神色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战场。

    慕容楼被刀架在肩膀上,双手扶著儿子的棺木,死死盯著远处交战的双方将士,眼底翻涌著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银白骏马飞驰而至,停在杨灿身侧。杨灿甩下累赘的狐皮大氅,露出一身劲挺的戎服,纵身上马,摘下了鞍侧悬挂的贪狼破甲槊。

    几名不肯罢休的符乞罗骑兵策马合围而来,刀刃泛著冷光,直扑杨灿。

    杨灿稳坐马背,指尖一挑,便已解开槊套绳结。

    为首一名骑兵高举大刀,面露凶光,嘶吼著冲杀上前。

    就在敌人兵刃将至的刹那,杨灿左手甩出槊套,右手挺槊前刺,一抹寒芒先至!

    不远处,索醉骨提矛策马,在敌群中纵横冲杀,战意沸腾。

    这娘们未必喜欢杀人,但她一定偏爱掌控他人生死的杀伐快感,浴血厮杀带来的热血感让她愈发亢奋,脸泛潮红。

    骤然间,一道银光自她身侧闪电般掠出。

    索醉骨自忖还需要数合才能挑落马下的两个当面之敌,那二人却转瞬惨叫著被挑飞于半空。

    杨灿头也未回,长槊所向,无人能挡。槊尖破甲,锋芒刺骨,但凡进入他攻击范围的敌骑,尽数落马,简直是势如破竹。

    索醉骨睁大美眸,一瞬的怔愣过后,心底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她不甘落后,脚尖猛磕马镫,紧握长矛策马追上前去。

    皑皑雪原之上,一袭黑衣的杨灿、一身红装的索醉骨,两道身影交错穿梭,并行冲杀。

    长槊破甲裂骨,长矛贯肉穿身,无需言语示意,二人配合便浑然天成、默契无间。

    这两名杀伐凌厉的主将,宛若人间煞神,在战场上来回冲杀,所向披靡。

    麾下将士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瞬间暴涨,嘶吼著紧随二人发起反攻,杀伐声震彻山谷。

    符乞罗本想趁敌军扎营防备松懈之际突袭,未曾料到对方反应迅捷,应变极强。

    更让他心惊的是,杨灿与索醉骨二人联手,杀人效率竟如此之高,有人认出了杨灿的身份,嘶吼起来:「是他,是王灿巴特尔!」

    敕勒第一勇士的名号响彻草原,本就受挫的符乞罗麾下兵士听了,斗志愈发低迷。

    反观杨灿部将士,见自家主将勇猛无双,又见女将索醉骨英姿飒爽、杀伐凌厉,心底战意彻底被点燃,人人奋勇争先,战力拉满。

    符乞罗眼见优势尽失,麾下兵马死伤不断,心知大势已去。

    他当即下令吹响退兵号角,苍凉低沉的号声回荡在山谷之间,残兵迅速收拢阵型,仓皇撤离战场。

    慕容楼扶著冰冷漆黑的棺木,眼睁睁看著符乞罗部骑兵狼狈溃败。

    他眼底那抹微弱的希冀之光,一点点黯淡、熄灭下去。

    寒风撩起他枯槁的白发,吹得他心路茫茫。

    雪夜,雪野中一片沉寂清冷。

    符乞罗收拢残兵败将,一行人在茫茫雪原上艰难前行著。

    白雪反射著惨白的天光,将暗沉的夜色稍稍照亮,勉强能辨清脚下路途。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背风山坳安营扎寨。仅凭马背携带的睡袋与厚毡,根本不足以抵御雪原刺骨的寒夜。

    就在此时,一道鸣镝破空升空,尖锐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夜空。

    全军哗然,这是前哨遇敌的示警信号,众人皆以为是白日交战的敌军追袭而来。

    片刻之后,探查兵士又传回消息,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原来迎面遭遇的并非追兵,而是凤雏城破多罗嘟嘟所部人马。

    一处背风山坳内,篝火熊熊跳动,破多罗部与符乞罗的残兵忙碌不休,埋锅造饭、饲喂战马、包扎伤兵。

    火堆旁,符乞罗坐在一张对折的兽皮上,一手捏著干硬的麦饼,一手端著粗瓷水碗,神色落寞。

    破多罗嘟嘟就直接坐在雪地上,他说他火气大,不怕凉。

    嘟嘟一巴掌拍在符乞罗肩上,力道之大,把符乞罗碗中的热水都晃洒了些。

    「符乞大哥,我是去清水城补充了给养出来的,路上发现一处大队人马行军的痕迹,唯恐碰上于阀主力,所以刻意绕行了。

    嗨,不曾想这一绕,就碰上你了,你说巧不巧。看你们这样子,是跟他们遭遇了?」

    符乞罗咬下一口干涩麦饼,苦涩一笑:「不是遭遇了,是我发现了他们的形迹,主动追上去的。

    怎料对方战力强悍,尤其是两名主将,勇武过人。我偷袭失利,只能狼狈败退。」

    破多罗嘟嘟眉头紧蹙:「能让符乞大哥你吃这么大的亏,你还是主动袭击一方,他们怕是不好惹啊。」

    「无妨。」

    符乞罗冷笑:「明日我分出一部分人手护送伤兵前往清水城休养,剩余精锐与你部合兵一处,再度寻敌交战。此番我军人马占优,何愁不能大胜?」

    破多罗嘟嘟一听,嗨地一声,又是一巴掌拍在符乞罗肩上:「符乞大哥,清水城,去不得了。」

    符乞罗一怔:「什么叫去不得了?你去得,我为何去不得?」

    「符乞大哥,你有所不知啊!」

    破多罗嘟嘟嗓门粗犷洪亮,毫无遮掩:「慕容楼大败了,麾下兵马近乎全军覆没!」

    「什么?」符乞罗大惊失色,手中麦饼险些脱手掉落。

    他连日在外游击作战,未曾回城补给,对此变故一无所知。

    周遭围坐篝火的兵士闻声,动作骤然停滞,宛若被施了定身术,死寂无声。

    破多罗嘟嘟依旧是一副豪爽粗犷的大嗓门儿,毫不掩饰。

    「于桓虎也完了,他押送粮草去略阳,夜宿武山城时,被他三弟于骁豹趁夜夺城,当场斩首了。」

    又是一个雷,狠狠砸在符乞罗和众兵士心上。

    「于骁豹拿下武山城后,率兵急速东进,接连攻占陇城、清水城。」

    破多罗嘟嘟拍著胸口,一脸庆幸:「嘟嘟我吉星高照、福大命大呀。我在清水城补完给养,刚从南城出城,于骁豹便骗开了西城城门。若是再晚片刻,我便被困在城中,难以脱身了。」

    话音落下,山坳内死寂一片,唯有夜风穿隙而过,发出呜呜的低啸,透著刺骨悲凉。

    半晌,符乞罗嗓音干涩沙哑:「嘟嘟兄弟,此言当真?」

    「当然是真的。」

    破多罗嘟嘟道:「于骁豹占了清水城后,曾派兵追杀于我。我这才知道城中生变,又派人潜回去打探,才弄清了具体情况。」

    破多罗嘟嘟长叹一声:「兵败如山倒,兵败如山倒啊,我现在才明白,何为兵败如山倒!」

    破多罗嘟嘟长吁短叹,又看向符乞罗:「符乞大哥,于骁豹用兵神速,如今已率大军,急急往代来城去了。

    你今天遭遇的这支于阀大军,显然也是冲著代来城去的,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符乞罗被接连的坏消息冲击得头脑发懵,下意识问道:「意味著什么?」

    破多罗嘟嘟提高嗓门,大声道:「杨灿这是要关门打狗啊!一旦他们抢占代来城、夺回飞狐口,你我之人,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这————这————」符乞罗呆立当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转头环视四周,顿时心头一紧。

    各处篝火旁的兵士都听到了,他们一个个站起身来,正默默聚拢过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慌与绝望。

    破多罗嘟嘟道:「于骁豹那一路军,和符乞大哥你今日遭遇的兵马,显然是齐头并进,要夺代来城的。

    呐,你说你今日所见,那一军全是骑卒?他们是南线行军,与他们一同奔赴代来城的于骁豹,走的则是北线。

    于骁豹军中有步卒,速度定然要比南线这支骑兵慢些。

    因此,我打算利用我全骑兵的优势,抢在于骁豹之前,先行赶去飞狐口。

    我要从飞狐口出关,回凤雏城。符乞大哥,你要不要一起走?」

    符乞罗茫然不解:「你我皆是骑兵,为何不合力奔赴代来城,与城中守军汇合,据城死守?这般不是同样能化解危机吗?还能保得代来城不失。」

    破多罗嘟嘟冷笑一声,道:「谁知道你今日遭遇的,是不是于阀军的先锋,如果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去了代来城,怎么办?

    如今于阀重兵直指代来主城,无暇顾及侧翼山口,这是我们唯一的突围机会。

    倘若我们去代来城,一旦城池已经失守,我们再想去飞狐口,只怕就要被他们缠住,走不掉了。」

    「这————」

    「符乞大哥,你我追随慕容氏,本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如今慕容家自己的人都打光了,可他家大业大的,赔得起啊。我凤雏城就这么点本钱,我可赔不起。」

    破多罗嘟嘟这番话,让符乞罗部下的将士立即大为意动,看向自家主帅的眼神儿,马上就多了几分隐晦的期盼。

    他们对慕容氏,哪有什么忠心可言,都是奔著发财的目的来的。

    可是自从进入于阀地盘,他们也就是在代来城掳掠了一番,此后过的日子,整天奔波于冰天雪地之中,苦不堪言啊。

    本还指望著,慕容阀彻底占领于阀,到时分给他们部落两座大城,那也值得。

    可慕容楼自己都全军覆没了,我们凭什么留下来为你拼命?

    破多罗嘟嘟继续劝道:「你兄长符乞真如今还在攻打苍狼峡,此番变故,他定然也要撤军。

    你随我返回凤雏城,既能自保,也能守住你兄长的退路。

    要不然,一旦我嘟嘟有失,于阀要夺凤雏城,便易如反掌,这可断了令兄的退路,除非他借道其他部落,逃回你们玄川部落。

    可他若不走凤雏城这边,那就得穿过黑石部落的地盘。黑石部落,如今可是跟于阀结盟了。」

    这样一说,符乞罗顿时觉得,自己马上逃离于阀地盘,逃得正义凛然、毫无心理负担了。

    他重重一点头,慨然道:「嘟嘟兄弟所言极是。明日破晓,你我合兵,直奔飞狐口,退守凤雏城!」

    同一夜,冷月孤悬。

    临洮城东二十余里,山林清幽,一座栖云尼庵隐于其间。

    此处便是临洮城中清慧师太的修行道场。

    雅致清净的禅院内,知客师太清缘带著两名小尼,面带温和笑意,对著一名貌美侍女轻声言语。

    「独孤擅越乐善好施,乃是本庵最大施主。今日前来借宿,贫尼自当尽心款待。

    诸位好生歇息,茶水炭火若有短缺,尽管吩咐便是。斋饭明日清晨,我会亲自送来。

    「」

    ——

    侍女欠身行礼,客气应下,将三人送出禅院,回身紧闭院门。

    正中禅房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

    独孤婧瑶已然卸下钗环妆容,如瀑青丝垂落肩头,衬得肌肤莹白似玉。

    一身素色软缎寝衣,质地轻薄柔软,勾勒出少女纤细柔和的曼妙身段。

    镜中少女眉眼清丽,唇色天然粉嫩,气质温婉绝尘。

    一旁侍女手执木梳,轻柔为她梳理长发,低声开口:「姑娘,如今于、慕容二阀交战正酣,东边战火蔓延,局势动荡。

    我独孤氏若与慕容氏缔结盟约,便会与索阀结怨,此后东行,索、于两地皆为险地。

    不知姑娘明日打算去往何处,是否要改道绕行避祸?」

    独孤婧瑶凝望著铜镜中自己的容颜,淡淡地道:「前路无非东西二向。

    西行便是折返,即便绕行临洮城,也极易被家族派人截回。

    至于往东,索阀不会那么快就知道咱们独孤家和慕容氏结盟的消息,况且我此去也不会再用真实名姓身份了。

    至于说于阀,乱是乱了点儿,可慕容家想把于阀打下来,谈何容易。

    你以为,人家杨灿就是那么好对付的?哼,那个家伙,可厉害著呢。」

    她想了一想,又道:「我要远离家族,还是得去中原,亦或江南,那就只能往东走,继续往东走吧。」

    「婢子明白,这就下去吩咐。」侍女为她梳好青丝,躬身行礼,轻步退离禅房。

    独孤婧瑶捻暗烛火,缓缓起身,点燃一炉淡雅薰香,而后行至榻边。

    尼庵被褥色调素净,虽是出家人所用,却用料考究,锦缎顺滑,内填鹅绒,柔软保暖。

    她放下帷帐,拉过锦衾复住身躯,静静躺卧,心底思绪翻涌。

    「家族决意与慕容氏结盟,我即便去了于阀地面,也不能公开露面了。

    杨灿如今已是敌方之人,不便相见。湄儿那死丫头,再说吧。

    我此去,只求先藏身于上邽,再伺机前往中原。

    若————若当真走投无路时,我就真的出家。佛门清净地,父亲来日纵然找到我,想来也做不出把我强抢出庵,逼我还俗的事来。」

    想好了出路,独孤婧瑶方才心安,慢慢闭上了眼睛,轻诵道:「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雪霁天晴,金色的阳光穿透薄云,洒落在茫茫雪原上,折射出细碎刺眼的银光。

    一支骑兵队伍,人人脸上蒙著遮光的薄巾,策马驰骋于途。

    队伍中,一架双马牵引的大雪橇格外醒目,漆黑的橇身滑行在纯白的雪地上,雪橇上安放著一口漆黑棺木。

    杨灿策马行于队伍前方,身下汗血银驹身姿神骏,四蹄踏雪,步履轻快。

    他身披黑色狐裘大氅,英气逼人,只是身侧少了那抹明艳如火的红色身影。

    队伍后方,另有一架同款双马雪橇,橇上搭著一座暖棚。

    雪橇并非新奇物件,北朝《北史》就有记载,「雪深没马,骑木而行」,这便是对雪橇的描述。

    只是,寻常平民多用狗拉雪,贵族权贵则偏爱牛、马牵引,也只有他们有这财力。

    这架乌木杆暖棚雪橇归属于索醉骨,虽是精工打造,却远不及她那辆豪华马车宽敞奢华。

    索醉骨身为女将,麾下兼有女兵,在男子居多的军营之中,起居行事多有不便。

    故而从金泉镇迁往至上邦城时,她便制作了一辆屋舍形制的豪华马车。

    这车内部陈设齐全,床铺、帷幔、储物隔间一应俱全,足以保障女子私密起居。

    此番奔赴代来城,路途艰险,笨重马车难以通行,她便换为了这架便携的雪。

    雪橇上的暖棚宽有四尺、长有七尺,空间紧凑,仅容两人坐卧。

    棚内铺著厚实羊绒毡垫,表层再覆一层雪白狐裘褥子,三层厚重帷幔隔绝外界风雪,密闭保暖,无风无寒。

    此刻,密闭温暖的雪橇暖棚内,一盏暖灯挂在舱顶,橘黄色的灯光十分柔和。

    索醉骨身著轻薄里衣,慵懒地趴卧在白狐暖褥之上。

    通透柔软的衣料紧贴肌肤,将她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肢纤细柔韧,胯线流畅夸张,臀部圆润饱满,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纤细的腰,夸张的臀,自腰至臀的弧度曲线极尽曼妙,莹白柔腴的肌肤在暖光下泛著淡淡的柔光,嫩若凝脂。

    一名侍女跪坐在她身侧,指尖蘸著药膏,轻柔为她按揉后腰、大腿与小腿。

    这侍女本是她军中女兵,体力自是极好的,可要反复揉捏这样一具丰腴软嫩的肉体,指力也要大些,额间便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雪橇滑行平稳,几乎没有半分颠簸晃动。

    小侍女一双纤纤玉手游走在细腻肌肤之上,一边轻柔按压,一边轻声赞叹。

    「主公,杨总戎赠予的这盒苏合香膏,质感气味都与江南宝隆堂的顶级香膏不同,香气似乎更为清冽绵长。」

    索醉骨侧枕狐褥,眉眼慵懒,半睡半醒间轻声应答道:「那是自然。我猜,这定是潘神医亲手调配的独家药膏。」

    她微微挪动身姿,让身体贴合褥子,愈发松弛舒适,任由侍女揉按她酸胀的肌肉。

    「你按压之时,我便能感觉到药力温热,顺著肌理游走、舒筋活络。论起祛淤缓痛,这盒药膏远胜宝隆堂。」

    侍女抿嘴一笑,道:「既是潘神医亲手调制,那定然不会差了。」

    说著,她轻拍了一下索醉骨的屁股,那臀肉立即晶莹皮冻儿似的颤悠起来。

    小侍女道:「只是婢子困惑,昨日主公纵马杀敌、驰骋厮杀,按理不该伤及后腰、大腿根部与小腿,今日为何偏偏这些部位酸胀抽筋?」

    索醉骨脸儿一红,幸亏她趴在软褥上,小侍女看不到她的脸色。

    昨夜,她又做了梦,一个有些奇幻的梦。

    梦中,她骑著一匹骏马,驰骋于雪野之上。

    忽然,那马便幻化成了他————

    当她从梦中惊醒,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是偃卧于榻,双腿蛙屈,后腰悬空如板桥。

    这姿势,全身力道都压在后腰、大腿根和小腿上,自然受负极重。

    若她这时便放松身子继续睡觉也就没事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她自己啊。

    原本她只在梦中放纵,这是破天荒头一回,她学起了她的梦。

    结果————过程久了些,夜里时她还不觉异样,今晨起来,才发现稍一发力,腰臀小腿处便会抽筋。

    她这才弃了马、乘了雪橇,唤来贴身女侍,为她按摩身体。

    面对侍女无心的疑惑,索醉骨心虚了,随口含糊道:「哦,想来是————昨日从山上奔下时,抻了筋骨。」

    索醉骨嘴里说著,心中便想:「万幸,我就要迁任代来城,离他远远的了。

    若再与他相处多些,我索醉骨半生矜贵,怕都要葬送在他手里,以后还如何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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