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为虎作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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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使的心脏在张干的胸腔里,宛如鲜花雕谢般一点一点枯萎,直至化作一团黑灰散开。
紧接著,张干的尸体也干瘪下去,化成灰被风吹散,连尸体都没留下。
金猪用脚踢了踢地上残留的灰,小声嘀咕道:「真他娘的邪乎,这玩意是什么门径……你们听说过么?」
李东宴转头看向陈迹:「是陈大人先追到此处的,想必比我们知道的更多些,不如陈大人来回答?」
陈迹沉默不语,他先前的猜测似乎错了。
他以为是彩面门径将军情司谍探易容成张干去窃取七十斤火药,但这世上不止一种门径可以改换容貌。
师兄姚安窃取七十斤火药,并不是用彩面门径换上张干的面孔,而是驱使张干做了自己的傀儡。
张干能换上院使的面孔,也不是因为彩面门径,而是将院使的心缝在了自己的胸腔里。
陈迹皱眉,莫非师兄修了旁的行官门径?
不对,对方修的确实是山君门径。
乌云早先也曾把皇后身负的王朝气运带出宫禁,而张干方才与乌云一般无二。难怪对方敢将与兽同契之事公之于众,因为对方契的不是兽,而是人。
可对方为何能缝上一颗心脏便变做院使的模样?
白龙忽然开口说道:「《博异记》有云,遭虎食尽五脏六腑之人化身为伥,伥形貌不改,魂不消散,反被虎役使。」
他看向陈迹:「与当下情形,是否雷同?」
陈迹猛然惊醒,为虎作伥?
他追问道:「我朝还有哪些与伥鬼有关的记载?」
白龙瞥他一眼,思索片刻回答道:「同为《博异记》记载,荆州有人山行,忽遇伥鬼,其藏于树上窥见伥鬼正剥人心,吞之化作他人形貌。」
「《散人琐言》有云,凡死于虎、溺于水之鬼,称之为伥。须得一人代之,方得解脱。」
「《雪山记谈》有云,渝州虎多,猎人设机阱,夜见一碧衣小儿伥鬼来拆机关。猎人藏树上等伥鬼走后复位陷阱。虎至,坠阱死。」
「《乡野杂记》有云,一樵夫遭虎食五脏六腑,化为伥鬼。返至家中诱妻子出门,引虎杀之,以此解脱。杂记亦云,伥者,善变亲友相诱。」
这杂记里一桩桩、一件件为虎作伥之事,皆与眼前之事印证。
所以师兄姚安不曾与兽同契,而是另辟蹊径,将害死的人变作伥鬼?
可按那些杂记所言,难不成师兄还要吃掉……想到此处,陈迹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他回忆师兄方才说过的话,里面似乎有许多有用的信息,其一,对方说王朝气运先留在自己身上择日再取,说明对方笃定,只要杀了自己便能夺走自己吞过的王朝气运。其二,对方不知道自己能垂死复生,对方没这个本事。
此时,齐家人闻声赶来,看见阉党众人还有躺了一地的死士,顿时怒骂道:「阉党欺人太甚,怎敢来我齐家撒野,伤我齐家护院?」
「擅闯阁臣宅邸行凶,此乃谋逆大罪!」
金猪挑挑眉毛:「你们可别胡说八道啊,景朝军情司行刺阁老,我等是来救人的。」
「行刺?」齐家人闻言一怔,转身往正屋里冲去,正屋随后传来哭喊声:「老爷!」
「老爷薨了,速速遣快马前往冀州!」
「去五城兵马司报官!」
「去寻齐镇老爷,将此事告知于他!」
兵荒马乱中,李东宴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闲庭信步,他在齐家死士身边蹲下,仔细盘问著什么。
盘问一个尚且不够,他还要将所有死士盘问一遍,将每个人的口供一一对照。
金猪压低了声音问陈迹:「此事与你有没有干系?李东宴此人与玄蛇同擅刑名,半点蛛丝马迹都不会错过,可不要心存侥幸,若真与你有干系,现在就走。」
陈迹摇头:「没有干系,有人栽赃诬陷。」
正说话间,远处有女子声音传来,众人回头看去,却见齐昭宁、齐昭云、齐真真三人联袂而来,眼眶通红。
陈迹不愿与齐昭宁照面,可对方从三重门来,他避无可避。
齐昭宁来到陈迹面前质问道:「你不都如愿与张夏成亲了么,为何还要来害我齐家?祖父时日无多,便是这么点时间也等不得?」
陈迹轻声道:「军情司谍探行刺,我是来救阁老的。」
齐昭宁怒斥道:「谍探呢?」
金猪看向地上被风吹散的灰,心中暗道一声,坏了。
齐真真忽然轻声问道:「诸位大人皆是密谍司好手,这么多人来,没有抓住谍探吗?」
陈迹瞥了齐真真一眼,金猪赶忙指著齐家死士说道:「虽然谍探尸体没了,可你齐家死士足以作证,谍探已被天马当场诛杀。」
齐昭云低声道:「走吧,先去看爷爷,此间事交给管家和三爷爷处置。」
她拉著泪流满面的齐昭宁往正屋走去,齐昭宁回头歇斯底里道:「陈迹,我齐家与你到底有什么仇!」
陈迹看著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内,又听著屋里传来的哭声,轻叹一声:「我先回去了,还有人在国子监对面的茶馆等我……」
话音未落,却见李东宴从齐家死士身旁站起身来:「慢著。」
陈迹不动声色道:「李指挥使有何吩咐?」
李东宴抚了抚鱼龙服上的褶皱:「还未来得及告知陈大人,陛下已答允齐镇,朝廷将辖制密谍司……不过,不是由都察院辖制,而是由我解烦卫辖制。自此往后,密谍司凡有动作,需有我解烦卫千户或指挥使在场方可。」
金猪眯著眼睛上前一步挡在陈迹面前:「李指挥使,事急从权,陈迹索拿军情司谍探至此,你要想给他扣个擅闯朝廷命官宅邸之类的罪名,劝你还是省省吧。」
李东宴摇摇头,慢条斯理道:「金猪大人误会了,本座在太原府不仅与三教九流打过交道,也曾捉拿十余名景朝谍探,自然明白事急从权的道理,不会在此事上为难陈大人。」
金猪疑惑:「那你想干嘛?」
李东宴将手搭在腰间刀柄上,直勾勾地看著陈迹:「陈大人是密谍司的海东青,本座是解烦卫的指挥使,我等同属司礼监,本不应相互掣肘。可本座还是想问一句,陈大人的行官门径是什么?」
金猪沉声道:「修行门径乃行官最大的秘密,怎能随意盘问?」
李东宴摩挲著刀柄:「本座来齐府之前便接到线报,声称陈大人修行门径名为山君,可吞朝廷气运,是否为真?」
陈迹平静道:「景朝军情司构陷之言。我与景朝军情司交手数次,亲手揪出军情司司曹丁,对方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借刀杀人。」
李东宴缓缓上前:「那敢问,陈大人行官门径从何而来?若是姚太医所授,为何从来不曾听闻他是行官?若为我司礼监传授,为何解烦楼案牍库没有记载?」
白龙挡在李东宴面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司礼监有诸多行官门径秘而不宣,连金猪和山牛的门径也不曾记录。李指挥使,你我同为内相效力,还是别把对付贩夫走卒的欺诈手段用在自己人身上比较好。」
李东宴停下脚步:「陈大人想洗清冤情也简单,当众用一下自己的行官门径即可。」
陈迹平静道:「在下行官门径特殊,轻易不能示人,想知道真相也简单,让梦鸡一审便知。」
李东宴摇头:「陈大人明知梦鸡在御前遭文官重创,半年内用不了善梦神。」
陈迹又说道:「想看我行官门径也无妨,在下可单独示于陛下。」
将剑种门径单独告知宁帝,这已是最稳妥的办法,想必宁帝不会向景朝与武庙泄密。
可李东宴笑了笑:「齐家死士皆说,刺杀阁老之人与陈大人师兄弟相称,陈大人想单独面见陛下,难不成也是军情司的计策?」
金猪破口大骂:「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他亲手捉了多少谍探?」
李东宴斜睨金猪:「司曹丁是他揪出来的没错,可诸位捉到司曹丁了么?没有。本座焉知这不是陈大人与军情司演的一出苦肉计?」
金猪嗤笑道:「你的意思是,陈迹表面抓谍探,实则暗地里通风报信,放走了司曹丁演给我等看?」
李东宴漫不经心道:「金猪大人,本座抓过许多人,没拿出铁证之前所有人都在喊冤,仿佛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坏人。你也是审过谍探的,该知道他们有多凶狠……本座不信人言,亦不信人心,只信证据。」
他声音忽然一沉:「陈大人,齐家死士皆听见景朝刺客与你师兄弟相称,可有此事?」
陈迹笃定道:「构陷。」
李东宴话锋一转:「那就是不认得他了……本座且问你,你是如何猜到他要杀太医院院使的?陈大人不必惊慌,本座也只是臆测而已。你是我朝抓捕军情司的功臣,本座自然不会随意为难你,可那坊间传闻事关重大,还请陈大人随本座回内狱,待一切水落石出,本座自然会还陈大人一个清白。」
「抱歉,在下不能去内狱,」陈迹转身便走。
李东宴刚要上前捉拿,却见金猪打了个手势,与天马一左一右将他钳制在中间无法突围,金猪头也不回地对陈迹说道:「先别回张家,我们帮你查明真相。」
金猪、天马、白龙与李东宴对峙在三重门下,剑拔弩张。
此时,天马打了个手语:「我也觉得那小子有些蹊跷。」
金猪看著李东宴紧握刀柄的手,狞笑著翻译道:「李指挥使可以拔刀试试。」
天马翻了个白眼。
李东宴看著陈迹远去的背影,慢慢松开手掌:「不必了。金猪大人愿意赌上身家性命帮他,可别真为了他丢掉性命才好。另外,本座看得懂手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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