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官们脸色一个个灰败下去，李松更是冷汗直流，头都不敢抬。

明德帝眼底寒意更盛，又问：“经义部分，你对‘仁政’一句，是何解？”

苏清辞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与默写卷分毫不差。

梁哲却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答不出，只能瘫在地上磕头：“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

秦绵绵叉着腰，气鼓鼓道：“皇上爷爷，您看！他根本就不会！这文章就是四爹写的，是他们偷换了考卷，顶替了四爹的功名！”

明德帝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李松等人，厉声喝道：“大胆！朕让你们主持春试，选拔人才，你们竟敢徇私舞弊，偷换考卷，埋没贤才！说，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李松等人吓得魂飞魄散，阅卷官们也连连磕头喊冤：“陛下饶命！臣等冤枉啊！臣等阅卷时只看文章不记名姓，绝不敢参与偷换考卷之事！”

“冤枉？”  明德帝怒极反笑，刚要下令一并严惩，秦绵绵忽然往前站了一步，仰着小脸认真开口。

“皇上爷爷，您先别生气。阅卷的时候本来就看不到名字，这些大人说不定真被蒙蔽了。他们只觉得那篇文章好就点了中，根本不知道卷子早就被人换过。我看，一定是有人在阅卷之前，就把四爹的卷子拿走，给梁哲抄了，其他人都不知情的！”

一众考官如蒙大赦，纷纷磕头附和：“公主说得对！陛下，臣等真的不知情啊！”

明

德帝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怒火，沉吟片刻。

秦绵绵说得确实在理，本朝阅卷向来糊名，考官们无从作弊，问题必然出在收卷、封卷这一环。

他眼神一厉，当即下令：“来人，将李松、梁哲及所有经手考卷的相关人等，全部移交刑部，严加审讯！但凡有一丝牵扯，一律严惩，参与者格杀勿论！”

殿前侍卫应声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几人拖了下去。

明德帝看向殿外，语气沉肃：“此次春试，弊案丛生，谁也不知还有多少人冒名顶替、窃人功名。传朕旨意  ，春试成绩作废，所有考生重考！萧珩为主考官，朕全程监督，谁敢再动歪心思，朕定诛他九族！”

秦绵绵瞬间眼睛发亮，脆生生喊道：“皇上爷爷太英明啦！”

苏清辞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又感激：“学生谢陛下为天下学子主持公道，还学生清白。”

萧珩也上前一步，郑重领旨：“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严查死守，绝不让舞弊之事再发生。”

明德帝看着眼前一众人，又瞥了眼秦绵绵气还没消的小模样，语气稍缓：“绵绵，这次多亏了你心细，不然朕还真被这些奸、人蒙在鼓里，埋没了良才。”

他转而看向苏清辞，“文章写的不错，朕希望下一次看到更精彩的。”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学生定尽全力。”

有实力的人根本不怕再考一次。

他如此，其他的考生更是。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原本因落榜而怨声载道的学子们，瞬间欢呼雀跃，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那些被牵连、被打压的寒门书生，更是对秦绵绵和苏清辞感激涕零。

柳文轩站在人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拳头。

对他来说，考多少次都是一样的，他没那个实力，只是多一次自取其辱的机会。

这几年因为用了歪门邪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

……

刑部会审不过三日，李松便把前后经过招得一清二楚，他收了梁家重金，提前抽走苏清辞的考卷，让人梁哲誊抄后再把原卷藏匿销毁。

还有个阅卷官帮他作弊，就是因为阅卷官看到了苏清辞的文章好，才选定换苏清辞的。

之后无论再怎么用刑，他都没有招出别人来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本就是赵寰的人，一旦攀咬主子，全家都别想活。

消息传回宫里，明德帝冷笑一声，什么都明白了。

次日早朝，赵寰一身素服，主动上前请罪，言辞恳切，态度谦卑：

“陛下，李松乃是臣的门生，多年受臣提拔，如今竟敢在春试舞弊，败坏朝纲，是臣失察、失职、失教，臣甘愿领罚，任凭陛下处置。”

他只认失察，不认同谋。

明德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下方俯首请罪的赵寰。

他心中跟明镜似的，李松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若没有丞相在背后撑腰默许，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春试这等国之大事上动手脚。

所谓的失察，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可赵寰在朝中根基深厚，党羽众多，此刻没有半点实证，若是强行追究，必定引起朝堂动荡。

明德帝沉默片刻，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丞相既已知错，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回去好好反省。”

“臣，谢陛下隆恩。”  赵寰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地面，眼底却掠过一丝侥幸。

退朝之后，消息飞快传入凤鸣宫。

皇后听完内侍的禀报，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

“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她脸色阴鸷，“明知道赵寰参与其中，却轻轻放过，转头就把春试重考的大权交给萧珩，这是在明目张胆地给他铺路，收拢天下学子之心！”

“好一个三方牵制，谁都聪明不过皇上。”皇后冷声道，她清楚，若是赵寰一倒，对萧珩来说不是好事，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看着他。

“任凭本宫的峥儿如何努力，都抵不过假女人生的儿子，本宫的儿子才是嫡出。”皇后不甘心地说道。

一旁的嬷嬷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娘娘息怒，陛下这般安排，也是为了朝堂平衡，若是一下子动了丞相，十二殿下也会遭受……”

“平衡？”  皇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他心里从来就只有平衡，何曾真正疼过峥儿！明明是嫡出的皇子，身份尊贵，却处处被萧珩压一头，如今连春试这样的大事，都要成萧珩收拢人心的梯子！”

“赵寰要倒是迟早的事儿，皇上已经不信任他了，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萧珩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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