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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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聂枫左臂的伤势,在廉价活血药的辅助和他自身年轻旺盛的恢复力下,逐渐好转。青紫褪去,肿胀消减,虽然用力时还会隐隐作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他将那身沾了汗渍和灰尘的深色运动服,仔细清洗干净,晾在房间里最隐蔽的角落。那叠厚厚的钞票,被他分成几小份,小心翼翼地藏在床板下、旧课本夹层、甚至房间墙皮一处不起眼的松动砖块后面。每次只拿出少量,以“图书馆整理补助”或“竞赛奖金预支”的名义,交给母亲,或者填补家用。
母亲起初的疑虑,在儿子滴水不漏的解释和“日渐好转”的家庭经济状况面前,渐渐消散。看着儿子依旧刻苦学习,早出晚归,除了偶尔手臂还有些不便(聂枫解释是扭伤没好利索),并无其他异常,她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只是叮嘱他不要太累,注意身体。那两百块钱,她终究没舍得全花掉,只买了一点肉和鸡蛋,给聂枫补身体,剩下的仔细收好,说要留着给他交学费。
聂枫看着母亲脸上久违的、因为伙食改善而浮现出的一丝红润,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我儿子有出息了”,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甜的是终于能让母亲稍微松口气,苦的是这一切建立在谎言和风险之上,辣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和隐隐的恐惧,咸的……是那份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愧疚。但他别无选择。他只能将这份复杂的情绪,连同擂台上沾染的血腥气,一起深深压进心底,用更加沉默和刻苦的学习来掩饰。
在学校里,他依然是那个成绩优异、沉默寡言的好学生。只是苏晓柔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和担忧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安。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止一次欲言又止。聂枫只能更加刻意地保持距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竞赛准备中,用一道道复杂的数学物理题,来填满所有可能产生怀疑的空隙。他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心中一紧,生怕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被某个不经意的细节打破。
然而,他并不知道,怀疑的种子,早已在不经意间,种在了不同人的心里。这怀疑,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正悄然蔓延,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他缠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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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区,一个位于老城拆迁片区边缘、鱼龙混杂的旧货市场后巷。这里充斥着廉价的旅馆、散发着怪味的小吃摊、以及一些门脸模糊、灯光暧昧的发廊、按摩店。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劣质油烟、垃圾腐败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沈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和工装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还特意抹了点灰,看上去像个为生活奔波、略显憔悴的年轻女工。她独自一人,走在狭窄、肮脏的巷子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那些半掩的店门和蹲在墙角抽烟、眼神浑浊的男人。这里不是她日常巡逻的区域,但为了找到那个绰号“老鬼”的线人,她必须亲自来一趟。
根据旧档案里那点可怜的信息和老同事的模糊记忆,“老鬼”大概五十多岁,早年因打架斗殴、小偷小摸进出过几次局子,脸上有道疤,瘸了一条腿,嗜酒如命,常年混迹在这一带,靠给人看场子、跑腿、或者倒腾点来路不明的小玩意为生。这种人,是城市最底层的寄生虫,也是各种灰色信息的集散地。
沈冰在一家挂着“大众旅社”破旧招牌、门口灯泡忽明忽暗的小旅馆前停下脚步。旅馆旁边,是个只有半人宽、堆满杂物的狭窄缝隙,里面隐约传来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和尿骚混合的刺鼻气味。一个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色棉袄的老头,正蜷缩在缝隙里的几个破纸箱上,手里攥着个扁平的绿色酒壶,对着壶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他左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道扭曲的、蜈蚣似的旧疤,一直延伸到脖颈。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就是他,“老鬼”。
沈冰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在旁边一个卖油炸糕的小摊前,买了两个炸糕,慢慢吃着,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注意这边,她才拿着剩下的一个炸糕,装作不经意地,走到那个狭窄的缝隙前。
“大叔,”沈冰蹲下身,将还冒着热气的炸糕递过去,声音放得平和,“天冷,吃点热的吧。”
老鬼醉眼朦胧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瞥了沈冰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炸糕,没接,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走开……别烦老子……”
沈冰没在意他的恶劣态度,将炸糕放在他手边的纸箱上,自己也靠着冰冷的墙壁,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最便宜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圈。动作熟练自然,像个老烟民。她平时不抽烟,但这身伪装需要。
“听说,您以前在东郊那边混过?”沈冰夹着烟,目光看着巷子对面发廊门口那盏闪烁的粉红色灯光,像是随口闲聊。
老鬼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醉意掩盖。他没说话,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我有个亲戚,”沈冰继续用那种闲聊的语气,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足够清晰,“前阵子在东边,好像惹了点麻烦,跟人动了手,伤得不轻。家里着急,托我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您消息灵通,东郊那片儿的事,门清。” 她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轻轻放在炸糕旁边。
老鬼的目光,在那两张绿色的钞票上停留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酒壶,伸出脏兮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飞快地将钱和炸糕一起抓了过去,钱塞进怀里,炸糕则直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东郊……东郊大了去了……你亲戚,惹了谁?长什么样?在哪儿出的事?”
沈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吸了一口烟,才慢悠悠地说:“具体在哪儿,他也不肯细说,就提了一嘴,好像是什么老厂子,周末晚上,挺热闹,有看打架的,还有下注的。我琢磨着,这听起来,不像是一般的打架斗殴啊。”
老鬼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冰,虽然醉意未消,但里面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却清晰可见。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炸糕噎住了,又像是想说什么却不敢说。他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子,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丫头,不该问的别问!赶紧走!那地方,那地方……邪性!沾上了,没好事!”
“邪性?怎么个邪性法?”沈冰心中一动,脸上却做出好奇和不解的样子,“不就是看人打架赌钱吗?我听说,以前就有,后来不是散了吗?”
“散了?”老鬼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咧开嘴,露出被烟酒熏得焦黄的牙齿,发出“嗤”的一声怪笑,但笑声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悲凉,“散不了……那些人,那些地方……就像地沟里的老鼠,一窝一窝的,打不完,抓不净!以前是在毛巾厂、配件厂那几个地方转,现在……谁知道又钻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猛地闭嘴,又抓起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仿佛想用酒精压住涌上来的恐惧。
“疤哥……您听说过吗?”沈冰趁热打铁,抛出这个名字,同时仔细观察着老鬼的反应。
“疤哥”两个字一出口,老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酒壶差点没拿稳。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你……你到底是……”他死死盯着沈冰,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我就是个帮亲戚打听事的。”沈冰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听说疤哥在那边有点名头?我那亲戚,会不会是惹了他的人?”
老鬼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道疤也跟着扭曲,显得更加狰狞。他看了看沈冰放在旁边的烟盒,又看了看巷子口,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对金钱的渴望,或者是对酒精的依赖,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压过了恐惧。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像是生怕被人听到:“丫头,听我一句劝,让你亲戚……不,让你自己,赶紧忘了这事,离东郊那些破厂子远点!疤哥……那不是一般人能惹的!他也就是个看场子的狗腿子!后面……后面还有人!水太深了!要人命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回忆,眼神涣散,身体微微发抖:“我这条腿……就是当年多看了一眼,多听了一耳朵……就废了!那些人,下手黑着呢!打死打残,跟玩儿似的!扔到江里喂鱼,都没人知道!”
“看打架?赌钱?有那么邪乎?”沈冰做出不相信的样子,“不就是些混混打架吗?”
“混混?”老鬼神经质地笑了笑,声音嘶哑,“混混可没那本事!那里头……有真练过的!下手又狠又毒!专打要害!上了台,要么站着拿钱,要么躺着出去!我见过……我见过一个,脑袋都被打瘪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说不下去了,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仿佛这样才能驱散那恐怖的画面。
沈冰的心脏,随着老鬼的话,一点点沉下去。老鬼虽然说得语无伦次,充满恐惧,但透露出的信息,与她之前的推测高度吻合:有组织、下手狠辣、专打要害、高额赌注、流动性强、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聚众斗殴或者小赌局了,很可能是一个组织严密、具有一定规模的地下黑拳产业链!
“那……最近还有吗?在哪儿?”沈冰追问,将剩下的半包烟也推了过去。
老鬼一把抓过烟,塞进怀里,眼神飘忽,摇了摇头:“不知道……真不知道!那些人精着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毛巾厂……毛巾厂那边,好像前阵子是有点动静,但最近……听说好像又换了。具体在哪,我这老瘸子,上哪儿知道去……”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过……我前两天,听一个捡破烂的老王头嘟囔,说半夜在毛巾厂那边,好像听到有人喊什么……‘山虎’?还是‘山猫’?记不清了……反正像个动物的名儿,可能是那些打手的绰号吧……嘿,还起绰号,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嘟囔着,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渐渐重新被醉意覆盖,不再看沈冰,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醉后的胡言乱语。
“山虎?” 沈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这和接警记录上拾荒老人模糊听到的词对上了!是绰号,还是代号?是拳手的,还是组织者的?
她还待再问,老鬼却已经抱着酒壶,蜷缩回纸箱上,闭上了眼睛,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了。沈冰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老鬼这种人,胆小如鼠,又滑不溜手,能透露这些,已经是看在钱和烟的份上,加上内心可能积压的恐惧和怨恨。逼得太紧,反而可能让他彻底闭嘴,甚至向对方告密。
沈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状似沉睡的老鬼,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充斥着腐臭和绝望气息的后巷。
“山虎……” 走出巷子,沈冰低声重复着这个代号,眼神锐利如刀。这个代号,和废弃毛巾厂联系在一起,绝不是巧合。老鬼的恐惧不是装的,他所描述的“专打要害”、“打死打残”也不是危言耸听。这个地下黑拳赌局,比她想象的更血腥,也更危险。
但线索依然模糊。只知道可能和“疤哥”有关,可能有个绰号“山虎”的拳手或相关人员,活动地点疑似在废弃毛巾厂附近,但很可能已经转移。时间大概是周末晚上。
沈冰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今天就是周五了。明天晚上,就是周末。
她需要更确切的情报,需要知道具体的地点,需要掌握这个赌局的组织结构、核心成员、资金流向。老鬼这里,暂时榨不出更多东西了。但“山虎”这个代号,或许是一个新的突破口。如果能找到这个“山虎”,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赌局的准确地点,甚至接触到更核心的东西。
怎么找?一个在地下黑拳赌场用的代号,其本人很可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底层拳手,甚至是第一次参加的新人。茫茫人海,去哪里找一个只知道代号、连是人是鬼都不清楚的“山虎”?
沈冰坐进停在远处巷口的、一辆不起眼的旧桑塔纳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将这两天得到的所有线索,在脑海中细细梳理:拾荒老人的报案、模糊的“山虎”代号、老鬼的恐惧和碎片化的信息、旧档案里关于“疤哥”的记录、东郊废弃工厂区的特殊环境……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直接大规模排查东郊废弃工厂,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从那些可能参与赌博的人员,或者可能接触到这个圈子边缘的人入手?比如,那些突然有不明来源大额资金、又喜好赌博的社会人员?或者,医院急诊科那些接诊过可疑外伤、却无法说清受伤原因的年轻人?
还有那个“山虎”。老鬼说,这像是个动物的名儿,是绰号。什么样的人,会起“山虎”这样的绰号?年轻?凶狠?还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沈冰睁开眼睛,发动了汽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她驶离这片城市肮脏的角落。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干练,但眼神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坚定的火焰。
怀疑,已经变成了初步的确认。虽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她找到了一个方向,抓住了一根线头。接下来,就是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这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从洞里揪出来。
而此刻,距离东郊废弃机修厂直线距离不过几公里的一所普通高中教室里,那个被沈冰列为潜在调查对象的、代号“山虎”的少年,刚刚解完一道复杂的物理竞赛题,揉了揉依旧有些隐痛的左臂腕关节,抬起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对即将降临的危险,还一无所知。
怀疑的藤蔓,正从不同的角落,悄然生长,缓缓地,朝着那个名叫聂枫、代号“山虎”的少年,缠绕而去。命运的蛛网,在无声无息中,越织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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