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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沈冰的线人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冬的寒意,透过柳枝巷那扇蒙尘的窗户,勉强挤进聂枫家狭**仄的房间,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聂枫躺在床上,左臂传来的、那已经转为钝痛但依旧清晰的痛楚,将他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唤醒。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泛黄、有些地方已经起皮的天花板,缓了几秒钟,才从昨夜那血腥、喧嚣、充满汗臭和吼叫的梦境碎片中挣脱出来。耳边仿佛还残留着观众疯狂的嘶喊和肉体撞击的闷响,鼻腔里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铁锈、汗水和血腥的浑浊气味。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牵扯到左臂的伤处,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撩起衣袖,小臂外侧的瘀伤已经由紫黑色转为深青色,边缘泛着黄,肿消了不少,但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他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关节,还好,骨头应该没事,主要是软组织挫伤和毛细血管破裂,疼痛在可忍受范围内,只是用力时还是会有明显的牵拉痛。

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母亲起床了。聂枫连忙放下衣袖,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穿上校服,将手臂的伤处仔细藏在袖子里,走了出去。

母亲正在狭小的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早餐——稀粥和咸菜。她的动作比往常更慢了一些,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也比前几日重了些。听到聂枫的脚步声,她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小枫,起来了?粥快好了,快去洗漱。”

“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聂枫走到母亲身边,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心头一紧。母亲的病,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落下。

“没事,老毛病了,就是昨晚没睡好。”母亲摇摇头,用围裙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熟悉的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那药片,是聂枫用擂台挣来的钱买的,但他不敢告诉母亲真实价格,只说是托同学买的便宜仿制药。母亲虽然疑惑,但在儿子的坚持和“病情稳定”的假象下,也只能将信将疑地服用。

看着母亲吞下药片后,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聂枫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底的石头却更沉了。药不能停,钱,也不能停。

早餐时,母亲又问起了他“扭伤”的手腕。聂枫只好再次搬出那套说辞,并故意用左手不太灵便地端起粥碗,喝了几口,以示“伤势不重,正在好转”。母亲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眼底的担忧更深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叮嘱他一定要小心,不行就去医院看看。

“真没事,妈,过两天就好了。”聂枫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大石。他知道,一次两次可以搪塞,次数多了,母亲迟早会起疑。还有学校里的苏晓柔,体育课……他必须尽快让手臂的伤“好”起来,或者,找到更合理的借口。

吃完早饭,聂枫背上书包,准备出门。母亲叫住他,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塞进他手里:“小枫,这钱你拿着,中午在学校吃点好的,补补身体,看你最近都瘦了。”

聂枫看着母亲手里那皱巴巴的二十块钱,鼻尖猛地一酸。这钱,不知道是母亲从牙缝里省了多久才省下来的。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没有接那钱,反而从自己口袋里(实际上是从藏好的那叠钱里抽出的)拿出两张一百的,塞回母亲手里。

“妈,这钱你拿着。我最近……帮学校图书馆整理旧书,老师给了点补助。还有,竞赛如果能拿奖,也有奖金。以后我的生活费,我自己能挣,这钱你留着,买点有营养的,别老吃咸菜。”聂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整理旧书”的兼职,听起来合情合理,也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母亲愣住了,看着手里那两张红艳艳的百元大钞,又抬头看着儿子沉静而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小枫,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整理旧书怎么能给这么多?你是不是……”

“妈,真是学校给的,老师看我家庭困难,特意照顾我的。”聂枫连忙打断母亲的话,语气恳切,“你就放心吧,你儿子没那么大本事去干坏事。这钱来得干净,你安心用。等我竞赛拿了奖,还能有更多。”  他必须打消母亲的疑虑,否则后患无穷。

母亲看着儿子清澈(至少此刻努力表现得清澈)的眼睛,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儿子。她颤抖着手,将两百块钱小心地收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小枫,是妈没用,拖累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聂枫心里难受得厉害,却只能强笑着,伸手轻轻擦去母亲眼角的泪,“你好好养病,按时吃药,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长大了,能挣钱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相信我。”

好说歹说,总算安抚住了情绪激动的母亲。聂枫走出家门,清晨的冷风一吹,才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撒谎,尤其是对最亲的人撒谎,滋味并不好受。但这是他必须背负的重量。

他摸了摸书包夹层里,那厚厚的一沓钞票。九千块,加上之前的,扣除留给小文的五百,还有一万四。这是一笔“巨款”,足以让母亲暂时安心服药,也能让他在学校里的“拮据”形象有所改观,不至于因为总是吃最便宜的饭菜而引人注目。他打算分批、找合适的理由,将这些钱“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

然而,就在聂枫为如何解释钱的来源、如何掩盖伤势而绞尽脑汁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生活,已经因为那两场不起眼的地下拳赛,泛起了细微的、却可能致命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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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沾着灰尘的玻璃窗,照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烟和纸张陈腐混合的味道。沈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案情简报上移开,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提神效果,却驱不散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今年二十六岁,从警校毕业四年,凭借过硬的成绩和一股子不服输的拼劲,破格调入刑侦队,是队里最年轻的骨干之一。齐耳的短发利落干练,常年缺乏睡眠让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锐利,像鹰隼一样,总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异常。此刻,她正对着手里一份边缘泛黄、字迹潦草的旧档案出神。

档案封面上,用红笔标注着“东郊废弃工厂系列伤人案(疑似地下黑拳)”,时间是三年前。里面记录了几起发生在东郊一带的恶性伤人事件,受害者都是青壮年男性,伤势高度一致——严重的钝器击打伤,主要集中在头部、胸腹和关节,符合高强度、无规则搏斗造成的特征。有目击者含糊地提到过“打黑拳”、“赌钱”等字眼,但等警方赶到时,现场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打斗痕迹和零星血迹,缺乏关键证据和直接证人。再加上受害者大多身份模糊,有的甚至本身就是有案底的社会闲散人员,事后也三缄其口,案件调查几次陷入僵局,最终因证据不足,成了积压的悬案。

但沈冰一直觉得这个案子没完。那种高度组织化、流动性强、下手狠辣、事后清理现场极其迅速的特点,不像是一般的街头斗殴或者小混混争地盘,更像是一个有着严密规则和利益链条的灰色产业。这两年,类似的伤人案似乎消停了一些,但她凭直觉,认为不是对方收手了,而是隐藏得更深,或者……转移了地点,更换了模式。

最近,她手头的一个涉黑暴力催收案子,审讯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为了减刑,吐露出一个模糊的信息:东边“老地方”,周末晚上有“局”,玩得很大,见血,庄家抽水狠,好像跟一个叫“疤哥”的有关,但具体地点和细节,那小喽啰级别太低,也说不清楚。

“疤哥”……沈冰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几年前扫黄打非时,处理过一个在洗浴中心看场子的打手,脸上有道疤,外号就叫“刀疤”或者“疤哥”,是个滚刀肉,但当时只是个小角色,关了没多久就放了。难道是他?如果真的是他,几年时间,从小混混的头目,发展到能组织这种规模的地下黑拳赌局?背后肯定还有人。

但线索太模糊了。“老地方”是哪里?“局”具体指什么?见血到什么程度?跟“疤哥”到底有多大关联?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确切地点,没有具体时间,没有可靠线报,更没有直接证据,队里不可能批准大规模行动打草惊蛇。而且这种地下赌局,往往警惕性极高,有专门放哨的,一有风吹草动就作鸟兽散,取证极其困难。

沈冰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常规侦查手段在这里似乎不太适用。这种扎根在社会阴暗角落的毒瘤,就像潜伏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你得知道它们确切的洞口,才能一击必中。否则,只会打草惊蛇,让它们藏得更深。

她需要线人。一个能接触到那个圈子,又能被她掌握,提供确切情报的线人。但这样的人太难找了。要么本身就是那个圈子的核心,不会轻易背叛;要么是边缘人物,知道的信息有限;要么就是不可靠,随时可能反水。

沈冰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旧档案上。三年前的受害者……有没有人,因为受伤,因为被抛弃,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对这个组织心怀怨恨,愿意合作?她开始重新翻阅那些受害者的资料,大部分信息缺失,有的连真实姓名都没有。她的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住,那上面记录着一个绰号“老鬼”的男人的简单信息,曾因打架斗殴留有案底,也是三年前那几起伤人案的疑似知情者之一,但当时询问他时,他什么也不肯说。

“老鬼……”沈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种人,往往是地下世界的信息枢纽,知道很多,但也滑不溜手。或许,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民警探头进来:“沈姐,东郊派出所转过来一份报案记录,说有个拾荒的老头,前天晚上在废弃的毛巾厂附近,好像听到有奇怪的动静,还有不少人进出,怀疑是不是有啥非法聚集。报案记录我放你桌上了,你看一下?”

沈冰精神一振,立刻道:“拿过来我看看。”

年轻民警将一份简单的接警记录放在沈冰桌上。记录很简略,就是拾荒老人模糊的叙述,说半夜听到废弃毛巾厂那边有音乐声和很多人吵嚷的声音,看到一些不像好人的人进出,担心是坏人聚集。派出所民警去现场看了一下,黑灯瞎火,啥也没发现,就按普通邻里噪音投诉处理了,但还是按规矩把记录转给了刑侦这边,毕竟东郊那边比较乱。

废弃毛巾厂……沈冰立刻想到了那个“老地方”。东郊废弃的工厂不少,但毛巾厂……似乎离几年前出事的那几个地方不远。而且,拾荒老人听到的音乐声和很多人……这不像是一般的混混聚众。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沈冰脑海中逐渐成形。或许,可以双管齐下。一边尝试接触“老鬼”那样的旧线头,看能不能撬开嘴;另一边,对东郊那几个重点区域,尤其是废弃工厂这类地方,进行更隐蔽的排查和蹲守,特别是周末晚上……

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东郊、废弃工厂、周末夜间、疤哥、老鬼。然后,在“老鬼”这个名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两道横线。

线人……她需要打开这个地下黑拳赌局缺口的线人。而这个“老鬼”,或许就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当然,接触这种人,需要技巧,也需要一点运气。

沈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空。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无法驱散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她知道,在那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多少不见光的污秽和罪恶。而她的工作,就是将这些污秽挖掘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山虎……”她无意识地念出了接警记录上,报案老人含糊提到的一个词,据说是在那些人口中隐约听到的,像是个代号。是人的绰号?还是别的什么?

沈冰转过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接警记录,又看了一眼“废弃毛巾厂”和“山虎”这两个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条线,她要跟下去。无论这个“山虎”是人,是代号,还是别的什么,只要和东郊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有关,她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夜幕,或许很快就要再次降临东郊那些废弃的厂房。而这一次,黑暗中,可能不止有贪婪的赌徒和嗜血的拳手,还会多出一双来自警方的、冷静而锐利的眼睛。只是此刻,无论是刚刚赢得第二场擂台、揣着染血钞票回家的聂枫,还是那个在擂台上被人称作“山虎”的少年,都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悄然进入了一名刑警的视线边缘。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开始了缓慢而不可逆的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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