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苏即墨正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发抖。她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苏姑娘？”谢无烬轻声唤她。

苏即墨没有反应，只是喃喃自语：“谢无烬...谢无烬是谁...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疼...”

谢无烬的心狠狠一揪。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蕴灵玉放在她手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当蕴灵玉接触到苏即墨皮肤的瞬间，那柔和的微光忽然变得更亮了。玉石仿佛活了过来，温润的光晕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苏即墨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她空洞的眼神，也慢慢恢复了焦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蕴灵玉，眼神困惑，却又...莫名熟悉。

“这是...”她轻声说，“我的东西？”

“嗯。”谢无烬点头，声音很轻，“你师父让我转交给你的。”

苏即墨把蕴灵玉握在手心，那股温润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阿夜。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照进来，洒在他身上。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温柔得让人想哭。

不知为什么，苏即墨忽然觉得很安心。

好像有他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阿夜...”她轻声唤他。

“嗯？”

“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她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和一丝脆弱，“我...我有点害怕。”

谢无烬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床边坐下，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好，我陪着你。”

苏即墨却没有满足于这个距离。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挪过去，靠在他身边。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谢无烬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身上淡淡的药香...这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让他眷恋。

他想抱住她，想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可他只是僵坐着，一动不敢动。

苏即墨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僵硬。她靠在他肩上，手里紧紧握着蕴灵玉，眼睛慢慢闭上。

“阿夜，”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睡意，“你身上...有种让我安心的味道...”

谢无烬的心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最后，他抬起手，轻轻、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睡吧。”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叹息，“我在这儿。”

苏即墨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噩梦。

而谢无烬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自己，一动不动。

月光慢慢移动，从窗棂移到地面，又从地面移到墙壁。

天，快亮了。

而他怀里的姑娘，睡得正香。

谢无烬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手里紧紧握着的蕴灵玉，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也许...仇恩说得对。

有些事，急不得。

清河镇的临时医棚里，苏即墨正为一个年轻士兵清洗伤口。棉布擦过狰狞的刀伤，带出暗红色的血水，但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她低声自语，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白芒，轻轻点在伤口边缘。

“嗤——”

一缕极淡的黑气从伤口中逸出，瞬间被白芒净化。那黑气阴寒刺骨，带着熟悉的腐朽气息。

苏即墨的手猛地一颤。

阴煞之气。

和当年谢无烬体内的一模一样。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其他几个重伤员，一一检查。越查，心越沉——七个重伤者中，竟有三人伤口残留阴煞，且都是要害部位。

“这不是普通战伤。”她声音发冷，转向正在分拣药材的阿夜，“有人用邪术加持兵器，专为取人性命。”

阿夜动作一顿，面具下的眼神骤然锐利：“能确定吗？”

“确定。”苏即墨摊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净化后的阴寒，“这种气息我太熟悉了。当年谢无烬就是被这种阴煞折磨…”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谢无烬。

这个名字，这两天总在她脑海里盘旋。每次想到，心口就一阵刺痛，蕴灵玉也会微微发烫。

阿夜注意到她的异样，垂下眼继续分拣药材，声音平静：“既然知道是邪术，有办法应对吗？”

“有。”苏即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异样，“但需要布阵。阴煞怕纯阳之气，我可以以蕴灵玉为引，布一个净化阵。”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蕴灵玉。玉石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在回应她。

阿夜看着那块玉，眼神复杂。

那是她的东西，是他亲手还给她的。可她现在拿着它，却不知道他是谁。

当天夜里，清河镇外十里，北戎临时营地。

阿夜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目标是粮草——烧了粮草，前线压力就能减轻。

守卫比想象中森严，但他身形如鬼魅，避开一队队巡逻兵，很快摸到粮草堆积处。正要点火，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哭声。

他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几个北戎士兵正拖拽着一群百姓，其中有个五六岁的男孩哭得撕心裂肺，被一个士兵粗暴地推倒在地。

阿夜眼神一冷。

计划改变。

他不再隐藏，长枪从背后滑出，身形如电般冲出！

“敌袭——！”

惊呼声刚起，枪尖已至。一枪挑飞推倒孩童的士兵，反手横扫，三个冲上来的北戎兵被震飞出去。

枪出如龙，游走如风。

正是谢家绝学——破军枪法。

暗处，奉命跟踪的谢家军副将赵锋瞳孔骤缩。

这枪法…这身法…

太像了。

像极了少将军谢无烬。

他奉命调查这个突然出现在小姐身边的“阿夜”，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破军枪法非谢家嫡系不传，这世间会使的人，不超过五个。

难道…

就在这时，营地彻底骚乱起来。更多的北戎兵涌来，火把照亮夜空。

阿夜一枪荡开围攻，抓起地上的男孩，往百姓堆里一推：“往东跑！别回头！”

说完，他转身迎向追兵，长枪舞成一道屏障，为百姓争取逃生时间。

赵锋不再犹豫，吹响暗哨。

埋伏在外的谢家军小队立刻杀入，接应百姓，与北戎兵战成一团。

混乱中，阿夜且战且退。就在他即将退出营地时，一道身影忽然从侧面冲出，直扑他面门！

是北戎的百夫长，刀法狠辣刁钻。

阿夜侧身避过，长枪回刺。对方却虚晃一招，刀锋一转，竟削向他脸上的面具！

“嗤啦——”

面具被刀锋划开一道裂口，半幅面具应声而落！

火光下，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线条分明的下颌，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营地边缘，刚带着百姓撤到安全处的苏即墨，正回头寻找阿夜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那半张脸。

看到了那双眼。

看到了他手中那杆舞动的长枪，每一个招式，每一条轨迹，都与她记忆深处的画面——完美重合。

那个雪夜，谢府校场，他一身黑衣练枪，枪尖划破雪花，转身时对她微微一笑…

那个午后，他教她认穴位，手指点在她腕间，轻声说：“这里，是命门…”

那个夜晚，他吻她，唇齿间是清冽的酒香，他在她耳边呢喃：“即墨，你是我的…”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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