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静室，关上门。

仇恩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匣子，交给他。

阿夜打开一看，惊讶，“蕴灵玉！”

“嗯，这是即墨的东西。”仇恩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这是我从苍术那里找到的，你收着，等合适的时候…交给她。”

阿夜接过，并郑重的跟他说，“前辈放心，我会保护好她。”

“我知道。”仇恩看着他，眼神复杂，“谢无烬，我再说一次，即墨现在不能受刺激。你们一起下山，朝夕相处，你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如果她因为你再出什么事…”

他没说完，但阿夜懂。

“我明白。”阿夜的声音有些哑，“你放心，她比我自己重要。”

仇恩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夜的心里闪过一丝疑虑，随即点点头，“我会的。”

他离开静室时，苏即墨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装满了药材和银针。

“都准备好了？”阿夜问。

“嗯！”苏即墨点头，“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艰难。

两人刚出山门没多久，就陆续遇到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人群。起初只是三三两两，越往山下走，人越多，扶老携幼，拖家带口，个个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等到了山脚下的清河镇，苏即墨和阿夜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个原本还算繁华的边境小镇，此刻已成了人间炼狱。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少数几家还开着的，门口也挤满了讨水要饭的难民。路边到处是临时搭起的简陋窝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药味和排泄物混杂的恶臭。伤员太多了，躺得满地都是，**声、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官府派来的郎中正忙得焦头烂额，可伤员实在太多，根本顾不过来。

几个药铺的药材早就被抢购一空，掌柜的站在门口，无奈地摆手：“没了，真的没了…”

苏即墨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行动起来。

她找了个相对宽敞的屋檐，放下包袱，对阿夜说：“帮我搭个棚子，再找几张桌子来。还有干净的水，越多越好。”

阿夜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去办。

很快，一个简陋的医棚搭了起来。苏即墨把药材分门别类摆好，银针消毒，然后对着满街的伤员扬声道：“受伤的、生病的，都过来排队！我给大家诊治！”

起初还没人信，一个年轻姑娘，能有什么本事？

可当苏即墨麻利地为一个伤口化脓、已经发高烧的老人清洗、上药、退烧，老人很快安稳睡去后，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真的会看病！”

“姑娘，救救我儿子！”

“大夫，先看我的腿！”

人潮涌了过来。

苏即墨没有丝毫慌乱。

她站在棚子里，神情专注而冷静，一个接一个地诊治。清洗伤口、缝合、正骨、退烧、止血…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手法娴熟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

阿夜在一旁帮忙，递药材，烧热水，维持秩序。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苏即墨身上。

看她眉头微蹙地为孩子诊脉，轻声安抚哭喊的妇人，咬着牙为一个断了腿的壮汉正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骄傲，心疼，还有…深深的爱。

“下一个。”苏即墨擦擦汗，声音有些哑。

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被抬了进来。他伤得很重，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已经昏迷。

苏即墨立刻上前检查。清洗伤口时，她注意到这士兵的军服，是谢家军的制式。

她的心莫名一紧。

“伤得太重了，”她低声说，“失血过多，需要马上止血补血。阿夜，帮我把那瓶红色药粉拿来。”

阿夜递过药粉，也看到了士兵的军服，眼神暗了暗。

苏即墨专注地处理伤口，手指在士兵胸口快速移动，银针封穴，药粉止血。那士兵在昏迷中忽然动了动嘴唇，发出微弱的呓语：

“少夫人…将军…将军在找您…”

苏即墨的手猛地一顿。

少夫人？

将军？

这两个词，像两根针，狠狠扎进她的脑子里。

眼前忽然闪过破碎的画面……

“呃…”苏即墨捂住头，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

“即墨！”阿夜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苏即墨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她看着阿夜，看着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恍惚间，那双眼和记忆里的那双重合了…

她猛地抓住阿夜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阿夜…”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是不是…嫁过你？”

阿夜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面具下，他的眼神剧烈波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涩的否认：

“苏姑娘，你头疼又犯了吗？先休息一下吧，别想太多。”

他接过苏即墨手里的活，开始为士兵处理伤口。

苏即墨靠在棚柱上，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阿夜…到底是谁？

那天晚上，他们在镇上找了间废弃的民宅暂住。

苏即墨累坏了，草草吃了点东西就躺下了。可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破碎的画面——大红的喜字，温暖的怀抱，深情的眼睛，还有一声声温柔的“即墨”…

然后画面一转，又变成了战场。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那个男人满身是伤，却还强撑着站在她面前，为她挡下一刀…

“谢无烬！”

她惊叫一声，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

门外，阿夜正靠着墙坐着。

听到她的惊叫，他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搭上了门，却迟迟没有推开。

他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

他多想冲进去，抱住她，告诉她：我在这儿，我一直在这儿…

可他不能。

他怕刺激她，怕她的记忆再次崩溃，怕她永远都好不了。

“砰！”

他一拳砸在墙上，力气大得整面墙都在震动。拳头瞬间破皮，鲜血顺着墙壁流下来，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就在这时，怀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波动。

谢无烬一愣，伸手摸出仇恩给他的那个匣子。打开，里面的蕴灵玉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唤什么。

他忽然想起仇恩的话：“这是即墨的东西…等合适的时候交给她。”

难道…

他不再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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