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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微妙的变化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似乎拥有某种顽固的渗透力,即使离开那四面惨白的墙壁,那冰冷独特的气息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混合着家中熟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织物清香,也无法完全驱散。叶挽秋在家休养了三天,这三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卧室里,拉上厚重的窗帘,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身体上的不适渐渐消退。高烧在第二天就彻底退了,喉咙的肿痛和胃部的烧灼感,在徐医生开的药和母亲精心准备的清淡饮食调理下,也迅速好转。但精神上的疲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感,却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她睡得很多,但睡眠质量极差,时常在半夜惊醒,冷汗涔涔,脑海中反复闪现着酒吧迷离破碎的灯光、男人狞笑的嘴脸,以及绿色酒瓶在空中无声炸裂的诡异画面。有时,也会梦到那个沉默的、宽阔的脊背,和额头上短暂而微凉的触碰。每当这时,惊醒后的心悸之外,总会伴随着一丝更深的茫然和……难以启齿的、对那盒寡淡白粥的、近乎荒谬的记忆。

母亲苏文瑛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了她三天。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变着花样做各种营养又清淡的粥品小菜,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后怕,但叶挽秋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份浓重的关爱之下,隐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和审视。母亲不再追问那晚的具体细节,但偶尔,当她看着窗外发呆,或是无意中提起学校、考试等话题时,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都让叶挽秋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不仅仅是她身体是否康复,更是她的“状态”,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以及……她和那个“林见深”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晚她在梦呓中喊出的名字,母亲一定听到了,也一定记在了心里。只是出于保护她脆弱情绪的目的,暂时没有追问罢了。

这种沉默的关切和隐晦的审视,有时比直接的盘问更让叶挽秋喘不过气。她宁愿母亲痛骂她一顿,也好过现在这样,仿佛她是一个易碎的、需要被时刻小心看护的琉璃娃娃,仿佛她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却又无法宣之于口的罪过。

而那盒被母亲默然处理掉的白粥,更是成了横亘在母女之间一道微妙的、不可言说的隔阂。叶挽秋记得自己醒来后,母亲看着床头柜上那盒粥时,瞬间变得异常复杂的眼神——惊愕,疑虑,审视,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不悦。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将那盒已经凉透的粥连同塑料袋一起,丢进了垃圾桶,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去为她张罗家里厨娘熬好的、更“安全”、更“有营养”的鸡茸小米粥。

那个简单的丢弃动作,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叶挽秋心上。她知道母亲是出于保护,是不想让她和任何“可疑”、“危险”的人与事再有牵连。可那种不被信任、被全盘否定的感觉,还是让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连同那盒粥所代表的、林见深那难以理解的、冰冷的“顺路”行为一起,在她心底发酵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第四天,在叶挽秋的坚持和徐医生确认她已无大碍后,苏文瑛终于勉强同意她返校。只是临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注意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回家,放学必须准时,绝不能再单独去任何“不三不四”的地方,并且,几乎是明示地提醒她,要和“某些来历不明、行为古怪的同学”保持距离。

叶挽秋低着头,沉默地应着,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冰凉。她知道,有些东西,在母亲心里,已经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永远乖巧、优秀、让人放心的叶挽秋了。那晚的酒吧,那场高烧,那盒来历不明的白粥,还有那个梦呓中喊出的名字,已经在她完美无瑕的履历上,划下了一道难以忽略的裂痕。

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气息。叶挽秋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背着书包,走出家门。司机已经等在门口。坐进车里,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飞速倒退,她有些恍惚。不过短短几天,却仿佛隔了经年。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睡眠不佳的痕迹。她默默转开视线,望向窗外。

学校的大门依旧气派肃穆,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进校园,谈笑声,打闹声,自行车铃声,汇成一股充满活力的、属于校园的嘈杂声浪。这声音曾经让她感到熟悉和安定,此刻听在耳中,却莫名有些遥远和隔阂。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脚步踏入校园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或许还有同情或幸灾乐祸。毕竟,年级第一突然因病请假三天,在竞争激烈的明德高中,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叶挽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冷淡,将那些目光隔绝在外。她依旧是那个骄傲的、优秀的叶挽秋,至少,表面上是。

穿过林荫道,走上教学楼前的台阶,混入涌入教学楼的人流。周遭是熟悉的景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直到她走到高二(一)班教室门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教室里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早读时间还未正式开始,同学们或闲聊,或补作业,或埋头看书,一片生机勃勃。她的座位在靠窗第四排,此刻空着。而她的斜后方,隔着一个过道和两排座位,靠墙的那个位置……

林见深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来得似乎永远比她早。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蓝白校服,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正微微垂着头,看着摊在桌面上的……似乎是课本,又似乎不是。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清瘦的身形和低垂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边,却丝毫未能融化他周身那种疏离的、近乎凝固的安静。他与周遭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声音和视线都隔绝在外。

叶挽秋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脚步只是极其短暂地滞涩了零点几秒,便恢复了正常,目不斜视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她能感觉到,在她踏入教室的瞬间,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飘了过来,在她和林见深之间隐晦地逡巡。毕竟,一个是请了三天病假的年级第一,一个是开学就交白卷、月考又“作弊”嫌疑、行事孤僻的转学生,两人之间那点“一起逃课(?)”、“一起被老周叫走”的传闻,虽然未被证实,却也足够勾起一些人的好奇。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也忽略斜后方那道平静得近乎不存在的身影,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与往常任何一个清晨无异。只是指尖微微的凉意,和胸腔里那不易察觉的、加快了些许的心跳,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没有看她。从她进教室,到坐下,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纸张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度吸引他的东西,又或者,周围的一切,包括她的出现,都与他无关。

这很正常。叶挽秋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一向如此,对谁都一样,淡漠,疏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天晚上的一切,酒吧的冲突,医院的陪护,清晨的白粥,或许真的只是他“顺路”之下的偶然行为,是他那套无法理解的逻辑驱动下的结果,并不代表任何特殊含义。她不该,也不能对此有任何多余的联想。

可是,为什么当她拉开椅子坐下时,眼角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极其快速地,朝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仅仅是一瞥,快得如同错觉。她看到林见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晨光勾勒出他清晰而略显冷硬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薄唇微抿,没有任何情绪。他看起来……和几天前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干净的、带着距离感的转学生林见深,仿佛那晚在酒吧里徒手捏碎人手腕、眼神平静无波地拍碎酒瓶的人,那个在深夜背着她行走、在医院沉默敷毛巾喂水的人,那个清晨“顺路”送来一盒白粥的人,都只是她高烧昏迷中产生的荒诞幻觉。

叶挽秋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母在眼前晃动,却一个也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触感粗糙。喉咙似乎又有些发干,胃部也传来隐隐的空虚感,不知道是真的还未完全恢复,还是某种心理作用。

早读课的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教室里逐渐喧嚣的声浪。课代表走上讲台,带领大家开始朗读课文。整齐划一的读书声响起,将那些暗流涌动的窥探和窃窃私语暂时压了下去。

叶挽秋跟着大家开口,声音却有些发涩。她能感觉到,斜后方那道目光,似乎终于从面前的纸张上移开,很短暂地,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如同扫描仪一般掠过,停留的时间可能不到一秒,便移开了,重新落回他面前的书本,或是窗外的某处虚空。

可就是这不到一秒的注视,却让叶挽秋的脊背瞬间绷紧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细微的战栗,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冰冷的探测器轻轻扫过。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眼神,一定是那种空茫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静,就像他看她,和看教室里的桌子、椅子、黑板,没有任何区别。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不,不是失落。叶挽秋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她怎么会对这个古怪的、危险的、非人的家伙产生“失落”这种情绪?她只是……只是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精神紧张,所以才会有些敏感,有些杯弓蛇影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课文上,将朗读的声音放大了一些,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头那莫名的不适和纷乱。

早读课就在这种微妙的、心不在焉的状态中过去了。课间休息时,有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围过来,关切地询问她的病情。叶挽秋打起精神,用事先和母亲对好的、滴水不漏的说辞——急性肠胃炎,加上有点发烧,在家休息了几天——敷衍了过去。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平淡有礼,笑容也恰到好处,但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疏离,还是让敏感的女生们察觉到了些许不同,只是体贴地没有多问。

而林见深,在整个课间,依旧维持着他一贯的模式。他没有离开座位,没有参与任何交谈,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围在叶挽秋座位旁的人群。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或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有几个男生似乎想凑过去跟这个神秘的转学生搭话,但走近几步,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又讪讪地退了回来。

叶挽秋一边应付着同学们的关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看到林见深那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感,似乎又悄悄滋生了一些。他怎么能如此平静?就好像那晚的一切从未发生,就好像他们还是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但很快,她又为自己的烦躁感到可笑。难道她指望林见深主动过来对她嘘寒问暖?还是指望他像其他同学一样,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不,那根本不是林见深。他那晚所做的一切,或许真的只是基于他那套无法理解的、冰冷的逻辑。现在“麻烦”解决了(至少在他眼里),他自然回归到原本的状态,一个沉默的、孤僻的、成绩糟糕的转学生。

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正确的距离。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课是数学,班主任周老师的课。周老师夹着教案和三角板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视一圈,看到叶挽秋时,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很快便移开,恢复了平时的严肃。

叶挽秋正襟危坐,拿出数学课本和笔记本,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周老师开始讲解新的知识点,板书工整,逻辑清晰。课堂秩序井然,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周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解声。

然而,叶挽秋很快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高烧虽然退了,但身体并未完全恢复,精力有些不济。而且,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杂乱的念头,那晚的片段,母亲忧心的眼神,那盒被丢掉的白粥,还有此刻,斜后方那道虽然看不到、却仿佛无处不在的、平静的视线……

她有些烦躁地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强迫自己看向黑板。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斜后方,林见深那边,有极其微小的动静。

不是看她。他似乎……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投向了窗外某个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蹙眉的动作极其细微,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叶挽秋的心,却莫名地跟着紧了一下。窗外?窗外有什么?现在是上课时间,窗外只有操场,远处的教学楼,和秋天的梧桐树。难道……

没等她细想,林见深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呃,他面前摊开的,似乎是一本与数学课完全无关的、封面很旧的课外书上。他甚至还抬手,翻过一页,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异样,只是叶挽秋的幻觉。

是她看错了吗?还是因为精神不济,产生了错觉?

叶挽秋不确定。但那个瞬间林见深脸上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那能称之为表情变化的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那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上课走神看向窗外的表情,那更像是一种……警觉?或者说,是注意到了某种不寻常的、需要被评估的信息?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她立刻甩甩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抛开。一定是她太累了,太紧张了,才会胡思乱想。林见深只是一个性格孤僻的转学生,仅此而已。那晚的一切,包括他那些非人的能力,或许只是她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下的扭曲记忆,或者是某种巧合和误会。

对,一定是这样。

叶挽秋深吸一口气,不再允许自己分心,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拉回到周老师的讲解和黑板上的公式上。至于斜后方那个身影,那道平静的目光,那些细微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异样,都被她暂时强行屏蔽在意识之外。

只是,有些变化,一旦发生,便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即使表面看起来依旧平静,内里却已悄然晕染开来,再难回到最初的澄澈。她和林见深之间,那层名为“陌生”的薄冰,在经历了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已经出现了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裂痕。裂痕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而未知的暗流,正在无声地涌动,等待着某个契机,将一切平静的表象彻底打破。

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中,又悄然飘落了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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