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一起上学
叶挽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是那场高烧和连续的噩梦,烧坏了她的脑子,让她出现了某种荒谬的幻觉。
否则,她怎么会在自家别墅区那条安静得只有鸟鸣的林荫道上,看到那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时间,清晨七点过十分。地点,从叶家所在的高档别墅区通往主干道的必经之路上。天气,秋高气爽,阳光穿过稀疏的梧桐叶,在干净平整的路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叶挽秋背着书包,拒绝了母亲“让司机送你到校门口”的提议,坚持自己步行到路口,再乘坐家里的车去学校。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需要一点新鲜的、自由的空气,来驱散连日来萦绕不散的消毒水味、药味,以及心头那沉甸甸的、无形的压力。母亲妥协了,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散去,只是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上车。
她独自走着,享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拂过脸颊的感觉,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在脑后。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她转过一个弯,看到前方不远处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时,瞬间碎成了齑粉。
林见深。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背着一个看起来空荡荡的、同样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安静地站在一棵叶片半黄半绿的梧桐树下。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清瘦的身影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风景,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视着前方,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站在那里,与这棵树,这片光影,融为了一体。
叶挽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紧接着,便是擂鼓般的狂跳,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去,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手脚冰凉。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高档别墅区,安保严格,非住户和预约访客很难进入。他家明明在城西那片鱼龙混杂的旧城区,距离这里至少有四十分钟的车程,而且方向完全相反!他怎么可能会“顺路”顺到这里来?!
无数的疑问和荒谬感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脑海中翻滚。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慌乱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他想干什么?跟踪她?还是……又是他那套无法理解的“顺路”逻辑?
就在叶挽秋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是该转身就走,还是硬着头皮装作没看见继续前行时,林见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依旧是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深邃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淡漠。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她的出现,如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甚至没有开口打招呼,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或者说,只是确认了她的存在。
叶挽秋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想移开视线,想假装没看见,径直走过去,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到让她觉得自己任何过激的反应,都显得可笑而愚蠢。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最终还是叶挽秋先败下阵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脚,尽量保持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去。每靠近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她能感觉到林见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平静得如同扫描仪,不带任何温度,也看不出任何意图。
直到她走到与他平行的位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校服领口一丝不苟的褶皱,和他纤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时,林见深终于有了动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迈开了脚步。方向,正是叶挽秋要去的,通往主干道的方向。步调不紧不慢,恰好与叶挽秋保持着大约一步半的距离,既不远,也不近,是一个微妙而礼貌的社交距离,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的意味。
他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叶挽秋的呼吸又是一滞。这算什么?同行?护送?还是又一次的“顺路”?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林见深。因为情绪激动,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声音也因为紧张和恼怒而显得有些僵硬:“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见深也随之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头,看向她,目光依旧是那种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审视。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理解她这个问题本身。片刻后,他用那种平铺直叙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顺路。”
顺路。
又是顺路!
叶挽秋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烧得她耳根发烫。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顺路?你家在城西!这里是城南!而且这里是私人别墅区!你怎么可能顺路到这里?!”
她的质问带着明显的怒气和不信任,在清晨安静的小路上显得有些突兀。不远处一只在草地上觅食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林见深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瞪大的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静静地等叶挽秋说完,才开口,依旧是那种平淡的、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搬到附近了。”
搬到……附近了?
叶挽秋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搬到附近?搬到这个寸土寸金、安保森严的高档别墅区附近?以林见深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那个空荡荡的旧书包,还有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拮据到需要依靠学校补助和打工维持生计的状况?这可能吗?
“附近?哪附近?” 她下意识地追问,语气里的怀疑并未减少。
林见深抬起手,指向别墅区外围,靠近主干道方向的一片区域。那里是别墅区与普通居民区的交界地带,有一些相对老旧、但价格依旧不菲的公寓楼和零散的自建房。“那边,出租屋。”
他的解释简短到近乎吝啬,但结合他之前“搬到附近了”的说法,似乎又逻辑自洽。如果他在那片区域租了房子,那么早上出现在这条通往主干道的路上,似乎……也勉强能算“顺路”。
可叶挽秋心里的荒谬感和疑虑并未打消,反而更甚。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搬?搬到哪里不好,偏偏搬到她家附近?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看着林见深那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脸,她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跟这个人,你永远无法用正常的逻辑去沟通,去质问。他似乎永远活在自己那套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诡异的规则里,对他人的疑惑、震惊、愤怒,统统免疫。
“……是吗。” 最终,叶挽秋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两个字,再也问不出别的。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步伐却有些僵硬。林见深也重新迈开步子,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跟在她侧后方。
气氛变得极其古怪。两人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前一后,敲打着清晨寂静的路面。叶挽秋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和林见深那平稳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阳光很好,秋高气爽,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宁静美好。可走在这条她走了无数次的、熟悉的路上,身边多了一个沉默的林见深,却让她感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的背影上,不是那种带有温度或情绪的注视,而是一种纯粹的、观察性的视线,如同在确认一件物品的位置和状态。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收紧了肩膀,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些刻意和僵硬。
她想加快脚步甩开他,可又觉得那样做显得自己太过心虚和幼稚。她想停下来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可又清楚地知道,除了得到“顺路”或者更简洁的答案,不会有任何结果。她只能维持着这种别扭的、沉默的“同行”,希望这段路快点走完。
然而,这段平时觉得很短的路,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看到了前方路口停着的、家里的黑色轿车。司机老陈正站在车旁,看到叶挽秋,立刻笑着招了招手,但当他看到叶挽秋身后半步之遥的林见深时,笑容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叶挽秋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是加快脚步小跑过去。“陈叔!”
“大小姐。” 老陈拉开车门,目光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已经停下脚步、站在几步开外的林见深。这个清瘦的少年他有点印象,上次在医院门口见过,是大小姐的同学,好像还帮忙送医来着。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大小姐一起走过来?
“这位同学是……?” 老陈迟疑地问。
叶挽秋的动作一僵,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说是同学?可哪有同学一大清早“顺路”顺到别人家门口的?说是……朋友?她和他算哪门子朋友?
“顺路。” 林见深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替她回答了。他甚至还对着老陈,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转向叶挽秋,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你先走。”
叶挽秋:“……”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外面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身影和司机老陈探究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脸颊滚烫。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车窗外林见深是否还在原地。
“大小姐,那位同学……” 老陈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叶挽秋一眼,欲言又止。
“是同学,碰巧遇到。” 叶挽秋飞快地说,声音有些急促,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陈叔,快走吧,要迟到了。”
老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主干道的车流。
叶挽秋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紊乱的思绪。然而,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林见深站在梧桐树下,被晨光笼罩的身影,和他那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睛。
搬到附近了?顺路?
多么简洁,多么理所当然的解释。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那么不对劲?为什么心里那股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那晚的惊吓和之后的高烧,产生了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以至于对林见深这个“救命恩人”产生了过度的关注和疑神疑鬼?可他那晚在酒吧展现出的非人力量,在医院和今早表现出的异常行为,又该如何解释?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叶挽秋的心,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林见深这个人,就像一颗投入她原本井然有序的生活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扩大,干扰着她所有的判断和情绪。
而此刻,在她家别墅区外的那个路口,林见深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尽头。晨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走向他刚才所指的、所谓“出租屋”的方向,而是朝着另一个,与明德高中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稀疏的人流和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背景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那片被风吹动的梧桐叶,记录着刚才那场短暂而古怪的“偶遇”,和那句轻描淡写的——
“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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