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高，碎石硌脚，陈平的鞋底已经磨出几处薄点。他停下脚步，将肩上包袱换了个位置，左手扶了扶背后的玄铁鱼叉。香囊在腰间轻晃，里面装着徐姓修真者留下的布包和铁柱塞给他的干粮。太阳升到头顶，晒得后颈发烫，汗水顺着脊背滑进衣领。

前方山道拐弯处传来哭喊声。

他眯眼望去，林间谷道狭窄，一队商旅被围在中间。七八个蒙面人手持砍刀，正翻箱倒柜，把货物扔在地上。一个驼背老者跪地求饶，被一脚踹翻；妇人抱着孩子缩在车轮旁，低声抽泣；还有两人躺在血泊里，不知死活。为首的强盗头子站在马车顶上，吼着要交出灵石丹药。

陈平站在坡上没动。右手摸到折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

他知道这种事不该管。渔村里常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那妇人怀里的孩子还在发抖，像极了二牛娘送布巾时递过来的模样。

他绕下山坡，捡起几块拳头大的碎石，贴着树干靠近。看准一个背对人群的强盗，扬手掷出。

石头砸中后脑，那人“哎哟”一声转过身。陈平已退入树后，又甩出第二块，打翻了另一个正在翻包袱的贼。货物散落声惊动了其余人，强盗们纷纷回头张望。

“谁？！”有人喝问。

没人应答。风穿过山谷，吹起尘土。商队众人抬头看向山坡，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陈平从树后探身，第三次投石，直击强盗头目的小腿。石头虽小，力道却不轻。那人踉跄一步，怒吼起来：“有埋伏！搜山！”

三名强盗持刀冲上山坡。陈平转身就跑，沿着斜坡迂回下行，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停住。他抽出随身短棍——那是补船时顺手削的硬木条，不算兵器，但够结实。

脚步声逼近。

他屏住呼吸，等第一人踏入视野，猛然跃出，用短棍横扫对方膝盖。那人惨叫跪地。第二人挥刀劈来，陈平侧身避过，反手以扇骨猛击其持刀手腕。骨头发出脆响，刀落地。他顺势夺刀，转身架住第三人砍来的匕首。

“你小子找死！”第三人低吼。

陈平不答，借力旋身，肘部撞向对方咽喉。那人闷哼倒地，捂着脖子喘不上气。

山坡上的混乱让谷中强盗阵脚微乱。商队中有胆大的青年趁机拉起老人躲到马车另一侧。可剩下五人迅速反应过来，其中两人盯上了陈平。

“一起上！”一人喊。

两人分左右夹击。陈平握紧短刀，背靠树干。左边那人先动手，一刀横斩。他矮身滚过，短刀划破对方小腿。右边那人扑空，陈平立刻反击，以刀柄重击其太阳穴，对方晃了两步栽倒。

最后一击尚未收势，脑中忽响一声清脆提示：

“叮！签到成功，奖励临时力量增幅（时效一刻钟）。”

一股热流自丹田涌起，四肢骤然轻盈。耳中风声清晰可辨，连远处树叶摩擦都听得真切。他低头看手，指节泛白，血脉跳动有力。

两名强盗见同伴接连倒地，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扑来。

陈平迎上一步，左腿扫出，踢中一人脚踝。那人重心不稳，他立即跟进，右肘狠狠砸在其胸口。骨头断裂声闷闷响起，那人仰面摔出，口吐鲜血。

剩下那人举刀乱砍，招式凌乱却凶狠。陈平侧跃闪避，趁其收刀瞬间突进，左手抓住其手腕，右膝顶向肘关节。咔的一声，手臂扭曲变形，刀坠地。他再一记上勾拳，正中下巴，那人翻倒在地，不动了。

谷中只剩最后三人，包括站在车顶的头目。

那人脸色变了。他跳下车，盯着陈平：“你不是普通人。”

陈平没说话，只是缓缓站直，呼吸平稳。风吹起他的月白长衫，右眼角朱砂痣在阳光下一闪。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面尘土。沙石扑面，商队众人下意识遮眼。陈平趁机跃上一块高岩，朗声道：“官道巡卫已至北岭！你们已被包围！”

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沙。

强盗头目环顾四周，只见烟尘滚滚，林影摇曳，仿佛真有伏兵潜行。他咬牙盯着陈平：“小子，今日算你狠！我们走！”

三人搀扶伤者，迅速退入密林深处，身影消失在山坳背后。

风渐息。

陈平跳下岩石，走到马车旁，解开缰绳，放出受惊的驮兽。牲畜嘶鸣奔逃，撞翻了倾倒的货箱，场面一时混乱。商队众人这才敢起身，陆续围拢过来。

“恩人！”先前跪地的老者颤巍巍上前，作揖欲拜。陈平伸手托住，未让他跪下。

“举手之劳。”他说。

“若无您出手，我等性命难保！”一名中年汉子抹了把脸上的灰，“这些人是‘黑脊岭’的惯匪，专劫过往商旅，已有三年。”

陈平点头，没多问。

妇人抱着孩子走近，低声道谢。孩子不再发抖，睁大眼睛看着他。陈平看了眼那双干净的眼，转开头。

商队开始收拾残物。有人拿出布条为伤者包扎，有人清点损失。箱子破损严重，药材、布匹散了一地。一名年轻小伙试图扶起翻倒的推车，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陈平走过去，搭手一抬，车子应声而起。

“谢谢……”小伙愣住，“您刚才一个人打十个？”

“八个。”陈平纠正，“有两个没动手。”

众人哄笑，气氛稍缓。

车队首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瘦削男子，穿着褪色蓝布袍，脸上有道旧疤。他走来，拱手道：“老朽姓孙，是这支商队的管事。敢问少侠尊姓？从何处来？”

“陈平。”他答，“渔村来的。”

“渔村？”孙管事一怔，“那地方偏远，少侠竟能有此身手，实在难得。”

陈平没接话，只问：“接下来去哪？”

“往南六十里，有个镇子叫柳河集。我们要在那里歇脚，修补车辆，再继续北上。”

“我正好也往那边走。”陈平说。

孙管事眼前一亮：“若少侠不弃，可否与我们同行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陈平略一沉默。他本打算独自前行，可眼下体力消耗不小，香囊里的干粮也撑不了几天。而且，他确实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可以。”他点头。

孙管事大喜，当即命人腾出一辆完好的马车，请他上车休息。陈平摇头，只接过一袋清水，喝了半袋，将剩下的系在腰带上。他又从地上拾起自己的短棍，插进包袱侧袋。

商队重新整队。伤者被安置在车上，货物尽量归拢。临行前，孙管事亲自牵来一匹青鬃马，要赠予他代步。陈平拒绝，只说习惯走路。

队伍缓缓出发。

陈平走在侧前方，步伐稳定。太阳偏西，影子拉长。身后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还有低语交谈。他听见他们在议论自己，有人说他是隐世高手，有人说他必是门派弟子乔装出行。

他没回头。

右手又摸到折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动作很轻，像是提醒自己还在呼吸。

香囊随着步伐轻晃，里面的东西没有发出声响。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路，有的通向山外，有的通向人心。而现在，他正走在这条最真实的小道上。

队伍转出山谷，前方官道开阔，两旁农田渐现。远处村落升起炊烟，狗吠隐约可闻。

陈平抬起脚，踩上平坦路面。

鞋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角布巾，绣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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