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簿录使
下午三点,我正在局里整理周晚棠的档案(她是我以前的一个当事人,产后抑郁,我帮她联系过心理医生),手机响了。
是林砚。
“苏婉,簿录使来了。”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几个,他们就是清道夫?”
“一个。但可能不止。”
“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路上,我打了三个电话:一个给方晴(问她簿录使的习惯),一个给陈远舟(问他能不能“看”簿录使的心),一个给老李(让他带人在城南待命)。
方晴说:“簿录使穿黑色西装,戴白色面具,不说话。他们用‘情感压迫’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你别看他们的面具。”
陈远舟说:“我能‘看’,但我不敢。上次在ICU,差点死了。”
老李说:“你确定有犯罪分子?我带了四个人,在城南巡逻。”
“不确定。但可能有。待命就行。”
到听风斋的时候,天已经阴得像晚上。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听风斋的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我推开门。
林砚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账簿。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戴白色面具的人。
面具是陶瓷的,惨白,没有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眼孔后面,看不见眼睛,只有黑暗。
“苏婉,别看他。”林砚说。
我移开目光,看着林砚。
“他来了多久了?”
“十分钟。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我做选择。”
“什么选择?”
“交出账簿,或者死。”
黑色西装的人动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纸上写着一行字,打印的:
“林砚,第37代店主。你已进入禁区,打破对冲契约,违反系统规则。现要求你交出账簿,接受‘净化’。否则,强制清除。”
“什么是‘净化’?”我问。
“抽走所有情感碎片,变成人形空壳。”林砚的声音很平,但手在抖。
“你不能交。”
“我知道。”
“那你怎么对付他?”
“用这个。”林砚拿起账簿,翻开到空白页,“无字,启动‘情感编织·防御模式’。”
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随机抽取一段记忆。
“多大?”
未知。
“我同意。”
确认。代价将在防御结束后执行。
纸页上,浮现出复杂的图案——像一张网,从账簿向四周扩散。
“苏婉,站我身后。”
我站到他身后。
黑色西装的人抬起手,掌心对着我们。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咙。我喘不过气,心跳加速,冷汗直流。
“林砚……”
“别怕。深呼吸。”
我深吸一口气。压力还在,但没那么重了。
林砚把账簿举到胸前,纸页上的网越来越亮,像一张发光的蜘蛛网。
“情感编织·反制。”他说。
网从账簿上飞出去,缠住了黑色西装的人。
他的身体僵住了。手慢慢放下,掌心不再对着我们。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面具后面传来的,是从面具里面传来的——空洞的、机械的、不像人声。
“第37代店主,你选择了反抗。”
“是。”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违规,惩罚,失忆。”
“不止。你会死。”
“也许。”
“你死了,听风斋就没了。”
“不会。还有苏婉。”
我愣了一下。
“林砚……”
“苏婉,如果我死了,你继承听风斋。”
“我不行。”
“你行。你心里有火。”
黑色西装的人又开口了。
“苏婉,第37代候选。你的情感缺失值51%,高于标准。不适合做店主。”
“我会降到50%以下。”我说。
“怎么降?”
“找回快乐。”
“快乐已被交易。”
“那就重新培养。”
黑色西装的人沉默了。
然后,他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从额头延伸到下巴,露出里面——不是脸,是空的。面具后面,什么都没有。
“簿录使不是人。”林砚说,“他们是‘情感空壳’。被抽走了所有情感,只剩下执行命令的程序。”
“谁在命令他们?”
“系统。心脏引擎。”
“所以心脏引擎有意识?”
“有。初代慧空的意识。”
黑色西装的人的身体开始颤抖。面具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倒了。
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尸体,瘫在地上。
西装下面,是空的。
没有人。
只有一套衣服,和一个碎成两半的白色面具。
“他……死了?”我问。
“他本来就没活过。”林砚合上账簿,“他只是‘系统’的一个工具。系统通过他传递指令。指令执行完了,他就‘回收’了。”
“系统会再派新的来吗?”
“会。而且更多。”
“那我们怎么办?”
“准备。”
林砚走回柜台,把账簿放回抽屉。
“苏婉,今晚你住这里。”
“为什么?”
“因为簿录使可能会来第二次。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
“帮我看店。我去禁区。”
“去禁区做什么?”
“找我父亲。”
“他不是死了吗?”
“‘存在抹除’不是死。是‘不存在’。但他在禁区里还有‘意识残留’。如果能找到他,他可能知道怎么对抗系统。”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看店。万一有客人来呢?”
“客人可以等。”
“人不能等。”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婉,我说过,如果必须选——救那些人,还是做店主——我选救人。现在,如果必须选——带你一起去,还是让你看店——我选让你看店。”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退路。如果我回不来,听风斋还有你。”
我的眼眶红了。
“林砚,你一定要回来。”
“好。”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林砚,”我叫住他,“你忘了问,簿录使为什么只派了一个人来?”
他停了一下。
“因为他在试探。试探你的能力,试探我的反应。下一次,会更多。”
“那你还要去禁区?”
“去。越快越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窗外,雨终于下了起来。
滴答。
滴答。
像心跳。
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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