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三都并立

    「母亲，您不想返回琥珀港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北境确实没有任何一座城市，比琥珀港更适合作为王都。」

    在克萝莉斯的认知中，琥珀港无疑是北境的天选王都。

    从地理地形上看，这地方是静河的入海口，既能溯流而上掌控整条静河，又是北境最主要航道的门闸，天然能够控制北境的对外贸易。

    从政治角度上看，琥珀港由初代北境之王一手修建，是绵延了两百余年的王都，包括北境教堂、北境大学、北境王宫等核心政治建筑都坐落在城中。

    经济角度就更不必多提，琥珀港是北境第一大城市，拥有最多的城市人口以及最为发达的贸易、手工业。

    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北境的王都是也只能是琥珀港。

    虽然琥珀港距离内陆地区远了点，可总不能将王都定在三河城或是金鹿城吧？

    三河城的优势是交通足够便利，位于北境王国的正中央，还有水路能够联通北边的白河郡以及南边的镜铁领，但这地方的底蕴终归是差了不少。

    金鹿城的条件就更差了，深处北境内陆，距离最富庶王冠领地过于遥远，当公爵领的核心城市足够，却完全不适合承担王都的重任。

    更重要的是，定都在琥珀港，能让北境王国始终维持与南境的密切沟通。

    琥珀港是北境对外交流的窗口，没有那些往来于两境的商船与学者，北境将难以获取南境的先进手工业产品，以及各学科的先进知识。

    这也是为何初代北境之王坚决将王都设立在看似危险的琥珀港。

    港口城市固然方便对外贸易与学习先进知识，但也意味著更容易遭受外部入侵。

    这无非是权衡利弊后的考量。

    比起安全，北境王国更需要的还是从南境源源不断汲取养分，若一味固步自封，只会和荒民部族一样落得被征服的下场。

    卡塔琳娜看著女儿与刚刚入眠的小孙女，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就是不太喜欢琥珀港以及王宫的环境罢了，况且我现在也没有太多政治地位，就算你将来搬去了琥珀港，我照旧能够居住在绿湖县的小城堡里，只要能偶尔看看女儿还有孙女，我就知足了。」  

    卡塔琳娜对于权力并没有太多渴望，对于所谓的权力斗争更是提不起丝毫兴趣。

    如若她是那种权欲薰心之辈，早在丈夫维列斯驾崩前她就可以借助王后身份想方设法攫取权力，之后王冠也不可能落到莫里斯这个私生子的脑袋上。

    「嗯，母亲，您将来按照个人的喜好生活就好了，林恩肯定会保障您的这份权利。」

    克萝莉斯一边说著，一边将女儿放在了一旁的婴儿床上。

    随后她缓步走到城堡的窗口，眺望著东北的苍茫天空，那正是金鹿城的方向。

    克萝莉斯轻声道：「我只是担心，将王都定在琥珀港，可能会引发一些人的不满。」

    白河郡以及沼地领都算是林恩发家的基本盘，而在林恩崛起的过程中，又尤以三河城与金鹿城的商人们出力最多。

    林恩摩下那支战功赫赫的舰队，其船只与船员就有大半出自这两座自治市。

    且林恩为了安抚王冠领地饱受战乱的民众，从后方向王领运送了大批的粮食，这背后的运力也都是两座自治市在提供。

    商人们是这世上最精明的团体，他们愿意为林恩投资，除了被林恩强大的军队所威慑外，当然还看到了林恩身上的恐怖潜力。

    嫁给一名将军最好的时候，就是在他还是一名小兵时。

    同理，投资一名国王最好的时候，就是在他还未登上王位之前。

    在进入琥珀港之前，林恩的确是在金鹿堡完成了加冕仪式。

    可那毕竟是自立为王」，正统性要打些折扣，况且当时的北境还存在奥托这位强敌。

    在普罗大众的眼里，奥托才是那个正统性与军事实力都更占上风的真正国王，林恩不过是妄图染指王位的僭越者」。

    那种情形下，三河城与金鹿城的商人们仍然鼎力支持林恩，自然是想要谋求更大的回报。

    譬如从普通的自治市升格为北境的王都。

    在过去的几年里，三河城与金鹿城的商人们都在林恩的照拂下获得了更多的利润，以及更高的社会地位。

    尤其是林恩颁发的荣誉贵族头衔，让这帮身份卑贱的商人也有了上桌吃饭的底气。

    你们军事贵族不也只混了个荣誉贵族的头衔吗？这玩意我们商人也有！大伙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但人心总是得不到满足。

    两座城市的商人们都在凯觎王都」的桂冠。

    成为王都的好处可太多了，更多的优惠政策、更强大的商业议价能力、更充沛更廉价的劳动力，当然，还有更更更更...高的社会地位！

    过去，琥珀港的商人们仗著自己是王都的爷，可没少在其他城市的商人面前耀武扬威0

    就连在琥珀港码头上干活的力工，一想起脚下这块土地的地位，在见到其他自治市的船工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若是林恩定都琥珀港，可想而知这两座城市的市民会是何等伤心与失落。

    眼下北境尚未真正统一，在后续的战争中林恩必然还需要舰队的协助，这甚至有可能影响到北境的统一进程。

    可不确立首都也不行，在短期内，林恩势必会在琥珀港完成再次加冕。

    王国不可一日无国王，更不可能一日无王都。

    因此，当林恩入主琥珀港的捷报传遍北境之际，三河城与金鹿城的市议员们都不免担忧起了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两艘悬挂著不同旗号的商船同时停靠在了河湾堡西边码头上。

    天气过于严寒，船员们下船后不约而同都来到了公共浴场舒缓疲劳。

    聊著聊著，他们发现对方分别来自金鹿城与三河城，自然而然就聊起了国王陛下的胜利以及王都花落谁家的问题。

    一名来自三河城的船员抢先开火：「这还用说？王都肯定是我们三河城的，林恩国王就是从白河流域起家，他的军队里就有不少三河城的市民，还有我们这些三河城的船员也都在为他效命，国王怎么可能忘记我们的付出？」

    金鹿城的船员当即反驳：「狗屁！难道就你们三河城出了人手和船只吗？我们金鹿城付出的可是一点不少！王都必须是金鹿城！」

    这下子三河城的船员们不干了，一名中年船员叫嚣道：「国王最宠爱的情人可是就出自三河城，他唯一的儿子也是我们三河城女人生的，利昂市长更是国王最忠诚的战友，你们也好意思要王都？」

    金鹿城的船员们顿时怒火中烧，一名精壮船员光著膀子冲出浴池，站在浴池边上指著三河城船员们的鼻子怒喷道：「呵呵，当初国王可是通过战争才拿下三河城，你们对国王哪有忠诚可言？要知道，国王的使者才刚刚进入金鹿城，我们就决定向他效忠了，论忠诚，我们远胜于你们，论女人，金鹿城的女人可是全北境最火辣最漂亮的，你们三河城根本就没法比！」

    明明金鹿城投降得最快，此刻却仿佛成了可以大吹特吹的优点。

    「以国王名字命名大学就在三河城，国王早就决定立三河城为王都，你们别做梦了！」

    「那我还说国王是在金鹿城边上的金鹿堡加冕的呢！一个破大学有什么好骄傲的？」

    虽说浴池内的争吵愈演愈烈，可激动的船员们并未将争执从口头上升到肢体。

    国王治下，严禁群体斗殴，有违反者一律抓进矿山劳改。

    还有力气群殴？去矿山里释放你们无处安放的力气好了。

    次日上午，首席秘书维克多按时来到国王书房向林恩汇报工作：「陛下，市长施密特刚刚派人前来汇报，声称国王加冕所需的一切仪仗都已准备完毕，大教堂方面也没有问题，随时可以举行加冕典礼。」

    琥珀港最近几年已经举行过两次加冕典礼了，一次是私生子莫里斯，另一次是南境国王奥托三世。

    市议会方面拥有充足的举办经验，各种仪仗所需的材料也都有备份，准备起来自是得心应手。

    林恩放下手中正在批阅公文的鹅毛笔，略作思考后问道：「加冕典礼的事情倒是不著急，克萝莉斯短时间内到不了琥珀港，延后到明年春天如何？」

    冬季，尤其是降雪频发的十二月，绝非举办加冕典礼的合适日子。

    在狄厄瓦斯大陆，加冕典礼是全民参与的盛大仪式，需要贵族、市民、教会代表齐聚加冕现场，且经常会举行大规模的露天游行。

    十二月正值北境雪季，天气严寒、道路泥泞，马车难以通行，市民也大多不愿顶著风雪参与，会导致仪式的「盛大性」大打折扣。

    通常来说，除非是面临外敌入侵、国内叛乱或是国王暴毙等突发情况，在任的国王需要迅速确立合法性，否则绝不会在不适当的季节举行加冕典礼。

    眼下林恩已经驱逐了最强的敌人，北境剩余的敌人也再难翻起风浪，加冕典礼这事自然不必著急。

    况且他已经在金鹿堡举行过一次，再办一次不过是稍稍强化他的正统性，完全称不上有多重要。

    维克多当即回道：「延后到春天当然最合适不过了，虽说奥托与莫里斯都还未发布逊位公文，可您已经是无可争议的北境之王，不需要更多的加冕典礼来强调您的尊贵地位。」

    礼法这块，维克多并非专家，但他请教过琥珀港的一些老学者，对加冕典礼的流程已是了然于胸。

    国王说春天再加冕，那就春天再加冕呗。

    况且王后陛下刚刚生完孩子，总不能让尊贵的王后冒著感染风寒的风险千里迢迢赶到琥珀港来吧？

    维克多顿了顿之后，接著说道：「不过施密特还提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林恩提起鹅毛笔，饮饱墨水后继续批阅公文。

    「关于王都，虽然施密特说得有些隐晦，但市议会明显希望您尽快将王都确立下来，琥珀港大学以及大教堂的代表们也都表达过相同的意思。」提及此事，维克多也稍感无奈。

    城市代表们不敢直面凶名赫赫」的林恩，就都来找他这个首席秘书的麻烦。

    这两天秘书部的门槛都快被这帮老头子踩矮了。

    尤其是那帮琥珀港大学的老教授，他们可都是维克多读书时的老师，就算维克多实在不想见，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笑脸相迎。

    究其内因，还是三河城那座林恩大学」惹的祸。

    琥珀港大学可是一所教会大学，创办一百多年，大半教授都出自教会，拥有极其浓厚的教会背景。

    如今林恩大力削弱教会在北境的地位与财富，又在内陆兴办大学，甚至还不开设神学系，这自然会令琥珀港大学感受到浓浓的危机感。

    他们迫切希望林恩能够继续定琥珀港为王都，这样无论是城市本身，还是依附于城市的大学就都可以保持优势地位。

    林恩闻言不由轻笑道：「倒是可以理解他们的急躁，也辛苦你了。」

    维克多顺水推舟地回道：「陛下，我倒不辛苦，只是确立王都这件事确实也不能再拖，您已经是无可置疑的北境之王，需要一座繁荣瑰丽的城市来衬托您的伟大与功绩。」

    就像城堡需要鲜花与庭院的映衬，一个新兴的王国也需要一座繁荣王都来彰显其昌盛。

    王都就像是王国的名片，其他国家的人提起这个国家就会想起这张代表国家的名片。

    林恩缓缓说道：「确立王都这事我已经有了明确的构想，琥珀港无疑是最适合北境的王都，我当然会确保其王都地位。」

    维克多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而后又不免担心起三河城父老乡亲的反应。

    他可是土生土长的三河城人，何尝不希望家乡能够升格为王都？

    但没办法，王都只能有一个，琥珀港确实比三河城更适合。

    林恩看穿了维克多的那点小心思，故作停顿后面带笑意继续说道：「可我并不打算只确立一个王都，而是三个，琥珀港、三河城还有金鹿城，从今天开始，北境将拥有三座地位对等的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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