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薛国观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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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国观动作一滞,抬头望去。
朱慈烺已从御案后微微直起身,一只手肘随意地撑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非要这么着急吗?”
朱慈烺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朕这椅子还没坐热呢。薛阁老就等不及了?”
这话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但听在薛国观耳中,却字字清晰,如同晨钟。
他心中一凛,随即又是一松。
新皇果然明察秋毫,自己那点心思,早就被看得透透的。也好,省了那些虚与委蛇的试探。
他不再试图跪拜,只是将原本准备下拜的姿态,转为深深一躬,几乎弯到了九十度。
这个姿态,既是臣子对君王的礼节,也带着老臣对故主、对恩主的敬意。
他保持着躬身,声音苍老,却吐字清晰,在这安静的暖阁中回荡:
“陛下圣明烛照,明鉴万里。老臣……不敢欺瞒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疲惫与感慨:
“老臣,是真的老了。精力大不如前,耳目昏聩,腿脚也不甚灵便。往日陛下监国,老臣尚可倚仗陛下天威,勉力支撑,处理些琐碎政务。可如今……”
他抬起头,望向朱慈烺,老眼中神色复杂,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英雄迟暮的黯然:
“如今陛下登基,御极天下,乾坤独断,新朝气象,万千蓬勃。正是大展鸿图,革故鼎新之时。陛下身边,需要的洪亨九那般年富力强、可担大任的干才,需要孙白谷那般锐意进取、通晓军务的能臣,而非老臣这等……朽木枯株。”
他再次深深一揖,言辞恳切至极:
“陛下,老臣这把朽骨,实在是不能再占着位子,尸位素餐,徒耗俸禄,更耽误国家选贤用能之大计了。恳请陛下,体恤老臣衰朽,恩准老臣……骸骨归乡,以养残年。此乃老臣肺腑之言,绝无虚饰,伏乞陛下圣裁!”
说完,他维持着躬身的姿态,一动不动,仿佛朱慈烺不答应,他便不起身。
暖阁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雀鸟的啁啾声显得格外清脆。阳光移动,将窗格的影子拉长了一些,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面前躬身不起、白发苍苍的老臣,许久没有言语。
他脸上的那丝调侃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想起了许多。
想起了崇祯朝后期,这位老臣在党争倾轧、国事糜烂之际勉力维持局面的不易;想起了自己造反之初,朝野疑惧,是这位首辅率先表态支持,稳住了文官系统。
想起了在自己推行新政、整饬军务时,薛国观虽偶有疑虑,但大体上给予了配合与执行。
也想起了前几年那场风波,薛国观因“受贿”下狱,几乎性命不保,是自己看在他过往功劳和稳定朝局的份上,暗中斡旋,力保其性命……
桩桩件件,这位老臣,确实有功,亦有苦劳。
片刻之后,朱慈烺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重量。
“罢了。”
他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不再有刚才那种无形的压力。
“你去意已决,朕……强留无益。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真诚的认可。
薛国观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终于得到“放行”的轻松,也有一丝告别权力中心的淡淡失落,更多的,则是对新皇这句“辛苦”的慰藉。
然而,朱慈烺的话并未说完。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案上,目光变得郑重而锐利,看着薛国观,缓缓道:
“你有大功于国。于崇祯朝,于朕监国之时,皆是如此。朕不能让你寒心而归,更不能让天下忠臣良将,觉得为大明尽心效力,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语气陡然转为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着,晋内阁首辅薛国观,为太师!”
太师!三公之首,人臣极誉!
薛国观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
朱慈烺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特旨,准薛国观以一品臣全俸致仕!自即日起,岁支禄米、俸银,一如现任一品,直至终身!”
“陛下!”
薛国观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这……这如何使得!洪武朝以来,得享全俸致仕殊恩者,唯故兵部尚书单安仁、唐铎等寥寥数人!此乃国朝殊典,非社稷元勋、不世之功不可得!老臣……老臣区区微劳,焉敢……焉敢与单、唐诸公比肩?陛下,此赏过重,老臣万不敢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厚重到极点的恩赏砸懵了。
全俸致仕,意味着他退休后,依然能拿到和当首辅时一样多的俸禄钱米,这在极其讲究官员待遇等级、对致仕官员待遇多有削减的大明,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隆恩!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地位、是荣耀、是皇帝对他一生功业的终极定评!
朱慈烺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激动的话,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担得起。”
短短四个字,重若千钧。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沉稳:
“此外,朕会命内阁拟稿,朕亲笔御批,赐你敕书奖谕。将你薛国观,自万历年间入仕,历泰昌、天启、崇祯三朝,至本朝天武,数十载为官,安定朝局、辅佐朕躬、整饬庶务、功在社稷的种种事迹,白纸黑字,明明白白,详详细细地写下来。用最好的织金黄绫,用最工整的馆阁体,盖上朕的皇帝之宝!”
他看着薛国观,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敕书,你可以刻在故乡的牌坊上,光耀门楣;可以恭恭敬敬地请进祠堂,写进家谱,让薛氏子孙,世代传颂,永志不忘,这是你应得的。”
“你,受之无愧。”
最后四个字,朱慈烺说得格外缓慢,格外有力,如同重锤,敲在薛国观的心头。
一连串的封赏——太师的至高虚衔、全俸致仕的实利保障、敕书奖谕的千古荣誉——如同三道惊雷,一道猛似一道,狠狠劈在薛国观早已不平静的心湖之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这恩赏的规格,简直……简直堪比甚至超越了当年权倾朝野、身后极荣的张居正!
可薛国观自问,自己何德何能,能与张江陵相比?
巨大的震惊、惶恐、乃至荒谬感之后,是无以复加的感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几年前,自己身陷囹圄,诏狱阴冷,同僚落井下石,皇帝盛怒难犯,几乎已见死路。
是当时还是太子的朱慈烺,不顾可能引火烧身,最终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保全之恩又加上这足以光耀千古、福泽子孙的厚赏殊恩!
新皇对自己,简直是恩同再造!
宦海沉浮数十年,看惯了世态炎凉,尝遍了人情冷暖,他薛国观并非完人,也有私心,也曾结党,但在大节和关键的选择上,他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君王。
可他从未奢望,能得如此厚重的回报,能在退出舞台时,收获如此璀璨的谢幕礼。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这位年过花甲、历经三朝的老臣,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声响,然后——
“扑通!”
薛国观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坚硬冰凉的金砖地上。
他不再试图控制,任由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
“陛……陛下……天恩……浩荡……老臣……老臣……”
他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老臣当年……不过……不过是尽人臣本分……苟全性命……已属万幸……焉敢……焉敢受此……亘古未闻之厚赏!陛下保全之恩……知遇之德……赏识之信……老臣……老臣纵是九死……亦难报……万一啊!陛下!”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最纯粹的、被巨大恩义击中心灵最柔软处而爆发出的感激与忠诚。
这眼泪,是为自己坎坷却终得善果的仕途,是为新皇那远超期待的胸怀与信重,也是为那份终于可以安心卸下、无憾归去的释然。
朱慈烺静静地坐在御案后,看着这位白发老臣在自己面前痛哭失声,没有立刻说话。
他理解这份激动。
他要的,也正是这份毫不作伪的感激。
直到薛国观的哭声渐渐转为低泣,肩头不再剧烈耸动,朱慈烺才缓缓起身,绕过宽大的御案,走到薛国观面前。
他没有让旁边的马宝去扶,而是自己弯下腰,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薛国观颤抖的双臂。
“起来吧。”
随后朱慈烺拍了拍薛国观的手臂,语气诚挚:
“大明不会忘了你的功劳,朕,更不会。”
“陛下……”
薛国观声音依旧哽咽,但情绪已平复许多,只剩下满心的温暖与感激。
他再次深深躬身。
“老臣……叩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老臣……虽退居林下,然此心此身,永属大明,永属陛下!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好,好。”
朱慈烺点头微笑。
片刻之后,薛国观起身告辞。
朱慈烺看向马宝道:
“马宝,好生送薛阁老出宫。”
“是,皇爷。”
马宝连忙上前,恭敬地引着依旧激动难平的薛国观,缓缓退出了西暖阁。
殿门重新合拢,暖阁内再次只剩下朱慈烺一人。
他缓缓走回御案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负手而立,望着薛国观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给予薛国观如此超规格的赏赐,固然有对其个人功劳的认可与酬谢,有对其在关键时刻支持自己的回报,但更深层的,是精明的政治计算。
首先,这是酬功,酬谢这位老臣在崇祯朝末期和自己监国时期的稳定之功。
其次,这是立信。
他要让满朝文武、天下官员都看清楚,为大明、为他朱慈烺尽心效力者,他绝不会亏待。
功成身退,可得善终,更可得荣耀。
这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能收拢人心,激励后来者。
再者,这是定调。
薛国观是崇祯朝留下的、地位最高的文臣代表。
如此厚待他的致仕,等于向所有前朝旧臣释放了明确的安抚信号:
只要忠心用事,无论新旧,朕一视同仁,有功必赏。
这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政权交接带来的动荡,稳定朝局。
最后,这也是为后续可能的“致仕潮”树立一个标杆和先例。
让那些有功老臣能安心、体面、荣耀地退下去,把位置让给更有冲劲的年轻人,实现权力的平稳有序更替。
暖阁内,阳光又移动了几分,将御案上那摞尚未批完的奏章照得更加清晰。
朱慈烺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中,拿起朱笔。
窗外,雀鸟依旧欢鸣,五月的晨光,明媚而充满希望。
时间来到了午后。
朱慈烺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之后,便直奔火器研究院而去。
没过多久,皇帝的全副仪仗,如同一条威严绚烂的巨龙,出现在不远处的地方。
前导是骑着高头大马、盔明甲亮的锦衣卫大汉将军,高举着“肃静”、“回避”的朱漆虎头牌。
紧随其后是色彩斑斓的日月旗、星宿旗、五岳旗、青龙白虎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然后是庞大的乐队,钟、磬、鼓、钹齐备。再往后是举着金瓜、钺斧、朝天镫的仪卫,以及手持伞盖、团扇、拂尘的太监宫女。
最后,是那辆由八匹纯白骏马牵引、金碧辉煌的天子金辂。
煌煌天威,煊赫无比。
这极致庄严、华丽、象征着人间至高权力的仪仗队伍,与火器研究院那朴实、粗犷、甚至带着硝烟和金属气息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毕竟已经成了皇帝,该有的仪仗肯定不能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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