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新帝登基,年号: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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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内外,经过了数月的精心整修,焕然一新。
金砖墁地,光可鉴人;蟠龙金柱被擦拭得锃亮,仿佛要腾空而起;藻井上的巨龙彩绘,在无数巨烛和宫灯的映照下,栩栩如生。
御座高踞丹陛之上,在它侧前方,特意设了一张规制稍低、但同样华贵的“太上皇”宝座。
殿内香雾缭绕,庄重莫名。
殿前巨大的广场上,早已按品级设好了数万观礼者的席位。
东方微白时,受邀观礼的人群便开始如潮水般涌入。
在京所有官员,自一品大员至未入流小吏,皆按品服肃立;各地紧急奉诏入京的藩王、重要督抚、总兵、琉球国使、蒙古各部台吉、西藏喇嘛使者,乃至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葡萄牙商人等,皆着本国或本族盛装,在礼官引导下各就各位。
天公作美,连日阴雨后,今日竟是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晨曦初露,金光万丈,洒在巍峨的宫殿群上,更添神圣辉煌。
所有人都将这视为天降祥瑞,吉兆纷呈。
卯时初,崇祯与朱慈烺分别着十二章衮服与储君礼服,在庞大的仪仗和礼乐簇拥下,先至太庙,后至社稷坛,焚香奠玉,诵读祭文,向朱明列祖列宗与天地神灵,正式禀告禅位传国之大事。
礼仪极其隆重,香烟缭绕,钟磬和鸣。
巳时三刻,所有观礼者皆已就位。
奉天殿内外,鸦雀无声,只闻旗帜在风中轻微的猎猎声。
午时正,吉时到。
净鞭九响,声震宫阙。
庄严恢弘的《中和韶乐》奏响。
“圣寿太上皇帝、仁寿皇太后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在礼官的高唱声中,崇祯皇帝首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今日所穿的十二章衮服,颜色比往常的明黄略浅了一分,冕冠的旒珠也由白玉换成了质感稍逊的青玉,这细微的差别,是礼部精心设计,既不失帝王威仪,又暗合“让位”之意。
周皇后盛装陪在一侧。
二人缓步登上丹陛,崇祯于御座就坐,周皇后坐于其侧后凤座。
紧接着,太子朱慈烺身着储君礼服,在礼官引导下,行至丹陛下正中,面北而立。
“宣——禅位诏——”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出列,展开那卷最终定稿的、用金粉誊写在明黄织金龙纹绫绸上的禅位诏书,运足中气,高声宣读。
诏书文辞华美,先颂崇祯十七年“宵旰图治,平定内忧外患”之功,再赞太子“仁孝性成,英武天纵,克承大统,允孚众望”,最后阐明“朕今效法尧舜,禅皇帝位于太子,以顺天心,以从人愿”,并正式传位于朱慈烺。
诏书宣读完毕,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崇祯从御座上缓缓站起。
王承恩手捧铺着明黄锦垫的托盘上前,上面赫然放着一枚通体洁白、螭钮、方圆四寸的玉玺——正是代表皇权正统的“皇帝之宝”。
另一名太监捧上二十四旒天子冕冠和玄衣纁裳十二章衮龙袍。
崇祯先亲手拿起那方沉甸甸的玉玺,然后稳步走下丹陛,来到朱慈烺面前。
朱慈烺早已跪伏于地。
崇祯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澄彻的托付之意。
他将玉玺轻轻放在朱慈烺高举过头的双手中,沉声道:
“江山社稷,朕付于汝。好自为之。”
“儿臣……谨受命。”
朱慈烺声音微颤,但双手稳如磐石。
接着,崇祯又为他加戴二十四旒冕冠,披上十二章衮龙袍。
每完成一步,礼乐便奏响一个乐章。
加冠服毕,朱慈烺在两名礼部尚书的搀扶下起身。
此刻,他已头戴天子冕旒,身着皇帝衮服,只是尚未正式登座。
他转向崇祯,撩袍跪倒,行三跪九叩大礼,朗声道:
“儿臣叩谢父皇禅让天恩!父皇隆恩,儿臣没齿不忘,必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
崇祯眼中隐有泪光闪动,他上前,亲手将朱慈烺扶起,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屏息的举动——他拉着朱慈烺的手,转身,一步步引着他,走上了丹陛,来到了那至高无上的九龙金漆宝座前。
“坐。”
崇祯只说了一个字。
朱慈烺看着父亲,又看看宝座,深吸一口气,转身,稳稳地坐了下去。
就在他落座的一刹那,崇祯向侧后方退开几步,从容坐到了旁边那特意设置的“太上皇”宝座上。
周皇后亦随之移座稍后。
新旧皇帝,就此易位。
“百官拜——新君——”
鸿胪寺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哗——”
以薛国观为首,丹陛之下,广场之上,数万文武百官、宗室藩王、外国使节,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跪倒,以头触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如同九天惊雷,从奉天殿内炸开,瞬间席卷整个广场,冲出宫墙,仿佛在整个北京城的上空轰鸣、回荡!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那是权力的交接被正式确认的礼赞,是新皇权威被集体承认的宣告!
朱慈烺,不!现在应该称为天武皇帝了!
他端坐龙椅,承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冕旒微微晃动,遮住了他部分面容,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年轻身躯中散发出的、无比威严、无比沉静、又无比强大的气息。
声浪稍歇,新皇的第一道诏书随即颁布。
仍由王承恩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渺躬,嗣承大统……谨遵皇考成命,于今日登基,改元‘天武’,以明年为天武元年。大赦天下,非十恶、谋逆、杀人等重罪,皆赦之。减免天下田赋一年,与民更始……”
“天武”年号,正式昭告天下!
紧接着,是尊奉礼仪:尊崇祯为“圣寿太上皇帝”,周皇后为“仁寿皇太后”,移居慈庆宫;立太子妃宁琬瑶为皇后,侧妃郑氏为婉妃,博尔济吉特氏为英妃。
一套流程下来,已是午后。
但大典并未结束,宫中大摆宴席,连续三日,款待所有观礼者。
京城亦解除宵禁三日,与民同庆。
崇祯在午宴开始后不久,便以“乏了”为由,携周皇后起驾返回后宫,将舞台彻底留给了新任天子。
这一举动,既显豁达,也彻底断绝了任何“太上皇干政”的猜想。
盛大的典礼与狂欢持续了三日。
当一切喧嚣终于渐渐平息,夜幕再次笼罩紫禁城时,已是五月初七的深夜。
奉天殿前,汉白玉的高阶之上,一个身影独自伫立。
正是新任大明天子——天武帝朱慈烺。
他已换下了沉重的朝会冠服,只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度,已融入骨血。
他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这片在夜色中沉睡的、却又在无数灯火点缀下显出勃勃生机的巨大城市。
身后,是巍峨连绵、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历史厚重的宫阙殿宇,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
面前,是万家灯火,是棋盘般的街巷,是辽阔的华北平原,是目力所不能及的、万里江山。
夜风拂面,带来初夏微凉的气息,也带来远处隐约的、属于民间的、尚未散尽的喜庆余音。
他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感受,在确认,在适应这个全新的身份,以及这份身份所承载的一切——荣耀、权力、责任,还有那不可预测的未来。
许久,他嘴唇微动,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向这天地、这江山宣告:
“天武……”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中,是无比的自信,是无尽的雄心,是终于握住乾坤、可以放手施为的畅快。
“朕的时代,开始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身,走向那深不可测的、此刻已完全属于他的宫殿深处。
步伐沉稳,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脉搏之上。
远处,慈庆宫的灯火温和而宁静,如同一位完成了所有使命的老者,在静静的夜色中目送着新时代的开拓者,步入他的疆场。
五月初八,晨曦微露。
新帝登基的盛大典礼与狂欢余韵尚未散尽,紫禁城还残留着喜庆的彩绸和灯笼,但权力的核心——乾清宫,已悄然开始以全新的节奏运转。
乾清宫西暖阁,这座自朱慈烺监国起便成为他主要理政场所的殿宇,在他正式登基为天武帝后,也随即进行了符合新皇身份的重新布置。
崇祯朝时,这里陈设雅致,多古玩字画,透着一股文人的书卷气。
而今,风格已然大变。
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依旧占据中央,但文房四宝更加简洁实用,笔架上插着狼毫、紫毫,墨是上好的徽墨,镇纸是一方未经雕琢的天然青玉,沉稳厚重。
御案一侧,立着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满整面墙的世界地图屏风,与太和殿偏殿那幅类似,但更为精细详实,上面用朱砂、金粉标注了大明现有疆域、藩属、及郑芝龙探索过的海外土地,几条醒目的红线勾勒出雄心勃勃的贸易与开拓航线。
另一侧的多宝格上,不见珍玩玉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铜打造的地球仪,一个精致的西洋自鸣钟,几部大部头的《农政全书》、《天工开物》、《武备志》,以及几件显然是火器研究院呈上的新式火铳模型。
整个暖阁,少了几分前朝的文雅含蓄,多了几分务实、开阔、乃至隐隐的锐意进取之气。
窗外,五月初的晨光明媚,穿过高丽纸窗棂,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几只雀鸟在檐下鸣叫,更显殿内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新裱糊墙壁的淡淡糨糊味,以及墨与纸张的清香。
朱慈烺并未穿戴沉重的朝会冠服,他仅仅着一身玄色圆领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绾起,正端坐在御案之后,全神贯注地批阅着面前堆积的奏章。
这些都是登基大典这几日积压下来的急务,有边关军报,有地方水旱灾情,有吏部铨选,有户部钱粮……
朱笔在他手中沉稳移动,在雪白的奏本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批示。
时而沉吟,时而疾书,眉头微蹙,神色专注。殿内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他偶尔翻阅纸张的轻响。
贴身太监马宝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闪入,他如今已是乾清宫有数的管事牌子之一。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御案侧前方几步外,用压低但清晰的声音禀报:
“皇爷,内阁首辅薛阁老,在宫外递牌子求见。”
朱慈烺手中的朱笔,在批到一半的“兵部请拨辽东春防额外火药银”的折子上,微微一顿。
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奏本上,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勾起一丝弧度,夹杂着一点淡淡的无奈。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不紧不慢地将那行批示写完——“准。着户部速核拨,不得延误。火药事关边防,务求精良足额。”
然后才放下笔,将朱笔轻轻搁在笔山上。
“宣。”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马宝,只吐出一个字。
“是。”
马宝应声,躬身退出。
片刻,殿外传来略显沉重却颇为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薛国观的身影出现在暖阁门口。
这位内阁首辅,今日依旧穿着一品文官的仙鹤补子绯色官袍,以示对觐见的郑重。
他年事已高,须发尽白,脸上皱纹深刻,但精神尚可。
只是那眉宇间,除了完成托付、如释重负的释然,还隐约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流勇退的迫切。
他几乎是快步走入暖阁,目光迅速扫过御案后那个年轻的、已成为天下共主的身影。
行至御案前约七八步的距离,薛国观停下脚步,正了正衣冠,深吸一口气,便要依礼跪下,行那觐见天子的大礼。
“薛阁老。”
就在他膝盖将弯未弯之际,御案后,朱慈烺清朗的声音已经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那声音不高,平静无波,听不出是喜是怒,仿佛只是寻常的招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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