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爷

    吴献走出卧室。

    环视周围。

    深邃、空旷、阴暗、只有广场附近存在亮光，感觉不像是在建筑中，更像是在巨兽的肚子里，所有东西都在等待著被消化。

    无论是被吃进来的食物」，还是那些自以为管理食物的那些人。

    白鳞奴逃跑时，龙女王其实是可以将他拦下的。

    但吴献阻止了她。

    因为他逃跑的方向，是员工晋升通道。

    吴献曾对此地十分好奇，但隐约察觉到，对面可能藏著巨大的危险，才先探索中间人工作的区域。

    白鳞奴逃亡这里，正好帮他探探路。

    铁门关上后吴献再度使用穿墙术」，偷偷隔著房门窥视，这才见到了白鳞奴经历自血相杀」的全过程。

    白鳞奴的短暂断片，是因为吴献因施术和潜入错过了一小段时间。

    直到这时候，吴献才想明白，艾莉莉所说的白鳞奴突然兴奋尬舞的原因，想必就是那时他得知了晋升通知被批准的事情。

    白秘书和灰西装女人的对话，也让吴献颇感意外，意外的不是他们对自己没安好心，而是昌盛会搞了这么大一摊子，竟是为了向某个存在献上贡品」？

    接受贡品的人是谁？

    白秘书收集混血种的皮肤又是为什么？

    这些暂时还不得而知。

    白秘书等人离开后，吴献没再深入调查。

    因为那钢铁房间里，布置了大量超越洋房所在时代背景的现代化武器，还有一些监控探头之类的东西。

    吴献作为眷人，不怎么害怕邪祟，但应对枪械确实不太在行。

    而且在搞清楚一切之前，吴献不想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

    至于赤发奴————

    他所做的梦，是吴献使用梦境定制券」配合自己的梦魇克星」潜力，给他量身定制的一场梦境，用来对这位中间人洗脑，从他这里获取需要的情报。

    不过定制梦境」和梦魇」这种词语，听起来就不值得信任，所以吴献专门胡诌了个死亡重映符」的名字，来忽悠赤发奴。  

    时间一点点过去。

    青坊奴的卧室里，有时传出哭声，有时传出愤怒的嘶吼，有时则是意义不明的狂笑。

    吴献没有去干涉他。

    他曾在灰影奴那里得到过教训，想让这群死脑筋吐露情报，还是要让他们自己想通才行。

    嘎吱————

    赤发奴木然的推门而出，走向自己的卧室。

    又过去片刻，赤发奴走了出来。

    他的头上戴了一顶帽子，遮住了地中海的发型，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个银质手环。

    手环的造型是一条盘旋数圈的白蛇，和白鳞奴的气质十分相配。

    赤发奴走到吴献对面坐下：「有什么事情，你尽管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吴献轻声问：「想通了吗？」

    赤发奴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其实谈不上什么想通不想通，只是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所见过的正式员工里，没有一个是成功上岸的混血儿————」

    吴献身体前倾：「那，我的第一个问题，这个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

    赤发奴回答：「这是一座用来培养完美间谍的机构，通过完整培养流程的间谍，可以模仿对方身份，理论上无法被用任何方式验证出来。」

    「是为邪祟一方培养的吗？」

    赤发奴摇摇头：「不，是为人类一方培养，能够完美伪装成邪祟，潜入邪祟势力高层的人类！」

    一边旁听的艾莉莉，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也就是说他们在洋房里受的那些苦，所经历的残酷事件，全都是人类势力所炮制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

    眷人的任务，不该是帮助人类对抗邪祟吗？

    吴献面无表情。

    当初云十娘说你的猜测全都错了」时，他就意识到这个福地的幕后主使是人类。

    毕竟如果只是让邪祟模仿人类，根本没必要让怨灵屠夫在食物中做手脚，用掺杂怨灵的食物污染项目中的人类。

    吴献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们这些混血种，为什么要在机构里工作。」

    赤发奴感慨的叹息一声：「这，就说来话长了，你知道王老爷吗？」

    吴献和艾莉莉，同时目光一闪。

    「知道。」

    「邪祟和人类之间的争斗，已经持续了许多年，在漫长的战争中，双方都在改变。」

    「于是，我们这些混血种出现了。」

    「对邪祟而言，我们是食物、猎物和玩物，而在人类这边，我们是有著肮脏血脉的天生罪人，是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潜在怪物。」

    「无论在哪一边，我们都无法生存。」

    「直到，王老爷出现了。」

    「王老爷是人类世界中，首屈一指的富豪和神秘学者。」

    「他建立起了一座混血种收容措施，以其威望和地位，庇护著我们成长和生活，让我们这些被嫌弃的存在，终于有了一个家。」

    「起初，我们不信任他。」

    「但慢慢的，大家都开始将他当成父亲一样的存在看待。」

    听赤发奴讲到这里，吴献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青坊奴的自血相杀」中的场景。

    那栋大楼，就是混血种的收容措施。

    楼中挂著的，戴著眼镜以各种姿势拍照的男人，就是王老爷。

    青坊奴的自血相杀，以那里为舞台，足以说明此地在这些混血儿心中的重要性。

    「我们这些混血儿，天生就是邪祟和人类的混合体。」

    「王老爷以我们为参考，进行一项也许能让战争结束的技术的开发————也就是这栋建筑的前身。」

    「他曾有两任妻子，但都不幸早逝，直到这项技术即将成功，他才答应续弦，和一直仰慕他的云家十小姐成婚。」

    「美好的未来，几乎就在眼前。」

    「但就在成婚前的一晚，邪祟袭击了王老爷家。」

    「当救援迟迟赶到时，只见到一片惨烈的现场，所有的宾客、王老爷的子女、未过门的十小姐、全都以邪祟之躯惨死。」

    「王老爷的尸体，则在四楼祷告室。」

    「他是自尽的，用邪祟化的手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但圣像之前，放著已经完成的，间谍计划的雏形————」

    「等下！」

    吴献突然打断了赤发奴的话。

    「按你的话说，王老爷一家死的整整齐齐，那洋房里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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