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戈壁滩上，《青冥渡》拍最后一场戏。

  明霜报仇雪恨，一人一刀站在孤城残破的城楼上，身后是烧红了半边天的晚霞。

  这场戏没有台词，没有对手，就是一个长镜头，从她的背影缓缓推到侧脸，再推到眼睛。

  梅岭要求实拍晚霞，全组在戈壁滩上等了四天，终于等到一场烧得最好看的。

  开拍之前，梅岭走到赵子妤身边，亲自替她理了理刀穗，只说了一句：“这三个月，辛苦了。”

  赵子妤点点头，走上城楼。

  这最后一场戏，全组的人都自发围到了监视器后面。

  三个月了，从威亚上的淤青到戈壁滩的风雪，所有人都是看着这个姑娘怎么一步步把明霜长在自己身上的。

  场记打板。

  偌大的片场，几百号人，静得只剩风声。

  镜头推过去，那个一身玄衣的女刀客立在残阳里，风吹动她的衣角，她望着远方，眼睛里有家仇得报的空，有半生飘零的倦，有跟过去一刀两断的决绝。

  三分多钟的长镜头，一遍，过了。

  梅岭盯着监视器看完回放，摘下耳机，站起来，对着城楼的方向，带头鼓掌。

  几百号人的掌声在戈壁滩上滚过去。

  赵子妤站在城楼上，冲着下面深深鞠了一躬，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

  ……

  回京之前还有个小插曲。

  剧组官微发了杀青照，九宫格里有一张是赵子妤的侧影，玄衣染血，执刀立在城楼上。

  这张照片半天转发破了五十万，评论区齐刷刷地刷同一句话：明霜本霜。

  当初骂名不配位的那些账号，悄悄删了不少旧帖，有个百万粉的博主连夜把骂她的视频设成了私密，被网友截图挂了出来，配文：删什么删，互联网有记忆。

  赵子妤回京城那天，沈洛亲自去接的机。

  三个月，她在戈壁滩上晒黑了，也瘦了，下巴尖了，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机场的人群里，沈洛一眼就认出了她，冲她张开手臂，她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撞进他怀里。

  “黑了。”沈洛摸着她的脸。

  “瘦了。”赵子妤捏他的胳膊，“你也瘦了。”

  两个人在机场出口站着，旁若无人地腻歪了半天。

  还是常磊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老板，先上车吧，再有十分钟，粉丝就该围过来了。”

  回家的路上，赵子妤靠着他，把这三个月的事絮絮叨叨讲了一路。

  沈洛一件一件地听，听到最后，说：“我也邀请，庆功会那天，你陪我去吧。”

  “什么庆功会？”

  沈洛说，“芯片的事，成了。”

  赵子妤一下子坐直了，比他还激动，抓着他的胳膊晃：“上天了？真的上天了？”

  “上天了。”沈洛笑，“下个月正式公布。这会，规格很高，让带家属。”

  “那我得好好挑件衣服。”赵子妤想了想，又有点迟疑，“那种场合，商界才几个人能去，都是给国家立过大功的前辈。我一个演戏的，去了合适吗？”

  “合适。”沈洛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家属。我这份功里，有你一半。”

  ……

  庆功会，前一天晚上，赵子妤帮沈洛挑西装。

  深灰的那套，配哪条领带，她比来比去，最后选了一条暗纹的。

  “明天到场的，都是什么分量的人？”她一边替他整理领口一边问。

  “分量最重的那些，名字你都在新闻里听过。”沈洛说，“商界的，一共六位。”

  “六位里，你最年轻。”赵子妤替他抚平肩线，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忽然有点得意，“也是最帅的。”

  沈洛失笑，低头看了看表。

  “早点睡。”他说，“明天，有场好戏。”

  赵子妤没听出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只当他说的是领奖。

  她不知道的是，明天的礼堂里，除了奖章，还有人要倒霉了。

  那天夜里，沈洛在书房坐到很晚。

  桌上摊着常磊整理的最后一份材料：关海平小舅子那家咨询公司的流水，八百万开价的录音文字稿，香港公关公司替严世宽付水军费的转账凭证，还有长风海外壳公司上那个签字的笔迹鉴定。

  他给郑怀民的办公室发了条信息，只有一句话：材料齐了。

  对方回得也快，四个字：已经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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