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风波过去。

  赵子妤像是跟自己较上了劲。

  以前训练是按课表来，现在课表之外，她自己往上加。

  武行的师傅劝她悠着点，说拍戏不是拼命，她笑着回一句：“我笨，只能靠多练。”。

  她的剧本是组里最旧的一本。内页里贴着几十张便签，每一张上都写着字：这场戏的情绪往回收三分，这句台词的重音在第二个字；这里的眼神，想一想桥上的灯。

  组里对她的态度，是一天一天变过来的。

  最开始那阵子，休息区里她一个人坐，风波过去之后，有人试探着凑过来跟她对词，发现她一点架子没有，对完词还帮人顺动作。

  再后来，她的折叠椅旁边成了剧组固定据点。

  带资进组那几个字，在组里成了禁语。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场务不知情，嘀咕了一句“网上不是说她是塞进来的”，被旁边的老灯光师当场怼了回去：“你小子摔一个我看看？人家胳膊上的伤，哪一道是塞出来的？”

  有一场外景戏，在西北的戈壁滩上拍。

  零下十几度，明霜有一场单骑踏雪的戏，剧情要求她在马上回头，回望一眼孤城。

  就这一个回头，赵子妤在马上练了半个月。

  实拍那天，风卷着雪粒子往人脸上砸。一条，两条，三条。

  第四条的时候，马惊了，前蹄扬起，赵子妤被掀下来，在雪地里滚出去好几米。

  全场的人都冲了过去。她从雪里爬起来，第一句话是问导演：“刚才那条，回头过了吗？”

  梅岭盯着监视器，没说话，把第四条回放了一遍。

  雪地里，马惊起的那一瞬，她勒缰回头，眼神里有惊，有痛，有一股不服输的烈。

  “过了。”梅岭说，“就用这条。”

  ……

  赵子妤在戈壁滩上挨冻的时候，京城的专项楼里，灯也没灭过。

  攻关进入到最难的一段：工程化。

  实验室里跑得通的片子，上了产线就闹脾气，批次一致性这个坎，卡了全组整整一个月。

  陆九章带着人把流程拆成了一百多道工序，一道一道地筛，筛到最后，问题出在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一道清洗工序用的超纯水，纯度差了一个数量级。

  一个数量级，在别的行业是误差，在芯片上是生死。

  找到根子那天，整个攻关组没人笑得出来。

  一个月，几百个人，熬了无数个通宵，最后卡死他们的，是一道最不起眼的工序，一桶水。

  陆九章在复盘会上发了火，不是冲任何人，是冲自己：“我们做设计的，眼睛都长在图纸上。工艺上的一粒灰，落到芯片上就是一座山。这个教训，记一辈子。”

  会后，攻关组立了条新规矩：每一道工序，无论大小，都要有人从头到尾盯到底，签字负责。

  工序卡从一百多道，细化到了三百多道。

  换了水源，重新流片。

  等待结果的那两个星期，整个专项楼安静得吓人。

  沈洛去了两趟，怕给大家压力，没进实验室。

  第七次流片之前，组里其实已经没人敢拍胸脯了。

  前六次，每次都觉得这回稳了，每次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指标上栽一下。

  第七次送进去的时候，陆九章在交接单上签字，手都是抖的。

  第七次流片的结果，是六月十四号凌晨出来的。

  凌晨两点，沈洛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一片压抑着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很多人挤在一个房间里，谁都不出声。

  过了足有半分钟，陆九章的声音才响起来，哑得厉害。

  “沈总。”他说，“全参数通过。一致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沈洛从床上坐起来，握着电话，一时没说出话。

  窗外，京城的夜深得发蓝。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人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实验室的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顺着电波，灌满了他的耳朵。

  “别声张。”沈洛稳了稳情绪，“按纪律走，该上报上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正式报告。”

  挂了电话，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给西北发了条消息，也不管那边几点：

  “芯片，成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披衣下床，开车去了专项楼。

  凌晨三点的专项楼，灯火通明。

  他没进去，就把车停在楼下，摇下车窗，仰头看着那一层层的灯光。

  看门的哨兵认得他的车牌，走过来要敬礼，他摆摆手，示意不用惊动任何人。

  天亮的时候，赵子妤回了两个字：“真好。”

  后面跟着一句：“我们这边，也快杀青了。”

  ……


　　(https://www.dingdiann.cc/xsw/42302/2311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gdia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dingdia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