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接的人第二天就联系了沈洛。

  来的是攻关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两位同志，带着文件和一份保密协议。

  签完字，对方当场说了计划，设立高可靠芯片专项攻关组，国家队三家院所牵头，九州研究院灯塔计划整体并入，承担工程化与量产攻关任务。

  九州的两条改造产线，列入专项保障产线，从签字这一刻起，执行专项保密纪律。

  随后，灯塔计划科研负责人陆九章被专项组任命为副总工程师，总师由航天口一位大院的老专家担任。

  ……

  而灯塔计划并入专项的当天，九州研究院内部进行了一次扩编选拔，面向全国高校招三十名实习研究员，进专项的外围项目组。

  笔试第一的，是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

  名单报到沈洛那里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名字，笑了。

  许知微。

  巅峰会谈上那个被男同学围攻“拍马屁找工作”的姑娘，握着九州开出的邀请函，没有直接进公司，而是转头扎进了研究院的选拔考试。

  后来姜山告诉他，这姑娘进组第一周就把带教师兄问住了三次，第三次问的是抗辐射加固的一个工艺参数，那个师兄算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把答案拍在她桌上，说这届新人不讲武德。

  ……

  攻关一铺开，九州的整个体系都跟着转了起来。

  姜山把沈氏电子和九州的供应链重新排了一遍，专项要用的材料，全部走加急通道，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攻关组要什么东西，二十四小时内到实验室，到不了，他亲自去扛。

  一百二十亿已经花出去了，专项启动后，九州又追加了三十亿，董事会上有人心疼，问这笔钱的回报周期怎么算，沈洛就回了一句：“有些账不能用报表算。”

  保密纪律是严的。

  对外，九州只说研究院在进行常规技术迭代；对内，专项楼单独设岗，进出一道闸机一道登记。

  研究院夜以继日攻关，而海外那边，火还在烧。

  五月初，又一个国家宣布对九州设备启动审查。

  伦敦发布会的场地已经付了定金，对方场馆发来邮件，措辞客气，意思是劝九州“慎重考虑档期”。

  原定出席发布会的两家欧洲运营商，婉拒了邀请。

  常磊把这些消息一条条念给沈洛听，念完问：“发布会还办吗？”

  “办。”沈洛说，“但不是现在。把五月十八的档期往后推，推到万事俱备那一天。人家想看我们硬着头皮出丑，我们偏不。”

  ……

  同一周，《青冥渡》剧组正式官宣：梅岭十年出山之作，女主角，赵子妤。

  官宣一小时，转发破百万。

  书粉、武侠迷、梅岭的老影迷全炸了锅，热搜前十占了四个。

  当然，热闹里，也混着酸声。

  “歌手跨界演电影，还是梅岭的女主，这里面没点事，谁信？”

  “六个亿的大制作，用一个没演过戏的新人，梅导晚节不保。”

  “听说她老公是微书老板，懂的都懂。”

  这些声音一开始不成气候，淹没在满屏的期待里。

  赵子妤自己也没当回事，签约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进组了，走之前跟沈洛说，封闭式训练三个月，见面难，让他好好吃饭。

  然而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容易发生。

  官宣后的第九天夜里十一点，一个几百万粉丝的娱乐大V发了一篇长帖，标题取得又毒又准：《起底赵子妤：一个资本硬捧的歌手凭什么拿下梅岭十年出山之作》。

  帖子发出来四十分钟，转发破了十万。

  ……

  《青冥渡》的训练营，扎在京北的影视基地。

  梅岭的规矩，进组先练三个月，戏可以不急着拍，人不能不像。

  女主角明霜是个使刀的，赵子妤每天的课表排得比高三还满：早上两个小时威亚，上午剑术，下午马术，晚上台词课，收工以后还要加练一个小时的刀花。

  武行出身替身演员跟了三天就咋舌，说没见过这么肯摔的女演员，护具磨破了两副，胳膊上的淤青旧的没下去，新的又叠上来。

  梅岭很少夸人。

  他坐在监视器后面，话最多的时候是在骂人，骂灯光骂摄影骂场务，唯独没怎么骂过赵子妤。

  有一次威亚的调度出了偏差，赵子妤从三米高的台上摔下来，场医要送她去医院，她摆摆手，让把那段再来一遍。

  那条过了以后，梅岭盯着监视器回放看了很久，跟身边的武术指导说了一句：“她眼睛里有股劲，不是演出来的。”

  武术指导后来跟人闲聊，说组里替赵子妤准备的替身，进组一个月，只在走位的时候上过场。

  有一次他劝赵子妤，说有些动作交给替身做，镜头剪出来一样的，赵子妤回了句：“观众看得出。”武术指导说看不出，她说：“我自己看得出。”

  ……

  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一天里能说的话，全攒在深夜那通电话里。

  赵子妤跟他讲剧组的事，沈洛跟她讲公司的事。

  赵子妤问，“海外的事，顺吗？”

  “不太顺。”沈洛没瞒她，“不过你放心，棋下到中盘了，该我落子了。”

  “我看不懂你的棋。”赵子妤在电话那头笑，“我就负责把我的戏演好。”

  “行。”沈洛说，“杀青那天，我去接你。”

  ……

  那篇爆料帖，赵子妤是在收工的路上刷到的。

  帖子的开头还摆出一副理中客的架势，先夸赵子妤的歌，再夸九州的手机，铺垫足了，话锋一转，说“越是喜欢，越要把话说清楚”。底下附了九张图，有基金股权结构的截图，有官宣日期的对照表，排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提前喂好了料，就等着官宣热度最高的时候放出来。

  帖子写得很“专业”，通篇都是时间线和资金图。

  核心结论有两条：第一，九州旗下的文化产业基金，在《青冥渡》官宣前一个月，参与了影片的联合投资，投资额三个亿。

  第二，赵子妤没有受过一天科班训练，没有一部影视作品，能拿下这个角色，唯一的解释就是带资进组，资本硬捧，名不配位。

  最毒的是帖子的结尾：“我们不反对资本，我们反对的是资本替观众做决定。梅岭老师十年磨一剑，不该成为资本捧妻的嫁妆。”

  “资本捧妻的嫁妆”这八个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全网。

  天亮之前，跟风的营销号闻着味全扑了上来。

  有人扒赵子妤的出身，说平民窟姑娘嫁了豪门。

  有人“爆料”剧组内幕，说围读会上她连台词都念不顺，全组人敢怒不敢言。

  编的，全是编的。

  可谣言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是真的，只需要听起来真。

  上午九点，赵子妤的名字和“带资进组”四个字，一起挂在了热搜第一。

  话题广场上，几条所谓的业内人士爆料被顶到前排。

  有个自称剧组场务的账号说，赵子妤围读的时候全程照着稿子念，还带了三个助理进场。

  这条发出来不到半小时，就有真场务在底下留言：我们组的围读在封闭酒店，我连我妈都联系不上，您是哪个组的？可惜这条澄清只有两百个赞，那条谣言有两万个。

  ……

  压力最先传到的，不是赵子妤，是剧组。

  出品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有联合投资方提议“缓一缓官宣的节奏”，有平台方暗示“要不要评估一下舆情风险”，话都说得委婉，意思只有一个：换角。

  副导演把手机递到梅岭面前的时候，梅岭正在看今天的训练排期。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消息，问：“赵子妤人呢？”

  “在训练场。”

  “还在练？”

  “在练。”副导演说，“热搜她都知道了，一句话没说，把今天的威亚课练完了才收工。”

  梅岭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推回去：“告诉出品方，下午三点，开个会。”

  ……

  训练场的角落里，赵子妤坐在台阶上，终于还是点开了那些评论。

  她以为自己扛得住。

  可看到“名不配位”那四个字的时候，手指还是抖了一下。

  更让她心里发沉的，是另一条刚弹出来的消息：有知情人透露，出品方正在紧急接触几位一线女演员。

  消息下面配的聊天记录截图做得煞有介事，说某位拿过影后的青衣已经“口头答应救场”。

  微书的评论区里，有人开始替剧组“出主意”，提名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句：随便哪个都比赵子妤强。

  她知道这些人里没有几个真看过她的戏。她的戏，连她自己都还没见过。

  如果真被换掉，那就等于向全世界承认，帖子里写的都是真的。

  名不配位，这四个字，就再也洗不掉了。

  她坐在台阶上，把手机攥得发烫。

  远处，武行的弟兄们还在操练，刀枪的碰撞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慌。

  台阶很凉，她坐着没动，心里把明天要拍的戏份默默又过了一遍，一遍过完，再从头过第二遍。

  她跟自己说，天塌下来之前，先把明天的戏背熟。

  这时候，电话响了。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才划开接听。

  “喂。”她说，“你这个点，不是该在开会吗？”

  “会开完了。”沈洛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想听听你的声音。”

  赵子妤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咬着牙，没让声音变调：“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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